阁主心中同样震骇。这种手段,确实超出了寻常鬼祟妖邪的范畴,甚至也超出了大部分修士的理解。它更接近于某种……将精神幻术、虚实法则、乃至对“美”的扭曲执着,融合到极致的、近乎“艺术”的邪恶技艺!
“能追踪这些丝线的源头吗?”阁主沉声问。打断或阻止眼前这一幕或许不难,但抓住源头才是关键。
“我试试!”白愁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枚陶土哨子,却没有吹,而是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抹在哨子表面一个极其微小的凹槽里。然后,他将哨子凑到眼前,闭上一只眼,透过哨子尾部一个同样微小的孔洞,朝着那些月光丝线汇聚的方向“看”去。
鲜血渗入哨子,哨子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血光。
透过那孔洞,白愁的视野似乎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消耗心神、或者极其恐怖的景象。
“找到了……方向……在城北……靠近‘栖凤山’的方向……但……不止一个源头!”他声音发颤,带着痛苦,“丝线……是从很多个……很多个‘点’同时发出的……像一张网……那‘小白脸’……可能根本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他的‘本体’……藏在网后面……这些丝线只是他的‘触角’或者‘画笔’……”
很多个源头?一张网?
阁主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凶手可能比预想的更加麻烦,其本体或许深藏在某处,通过分散在青州府各处的“节点”或“媒介”,同时进行着这种诡异的“标记”与“采集”。
“能确定主要源头,或者……操控节点的核心吗?”阁主追问。
白愁放下哨子,大口喘气,额头冒出冷汗,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极大。“不行……太乱了……丝线交织得太复杂……而且有很强的反窥探禁制……我再多看一会儿,恐怕自己先被那些丝线‘标记’上或者神魂受损……”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绣楼窗口,那苏家姑娘已经关上了窗,烛光也熄灭了,那些月光丝线也随之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过……”白愁缓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刚才好像……隐约感觉到,在那些丝线交织最密集、最核心的区域……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墨香?还有……纸的味道?很特别的纸,不是普通的宣纸……”
墨香?纸味?
阁主眼神一凝。这倒是与“画皮”之“画”,隐隐有些关联。难道凶手真是一个……与“绘画”或“书法”有关的特殊存在?
“先离开这里。”阁主当机立断。既然已经发现了凶手的作案方式和大致方向,继续留在这里容易打草惊蛇。而且,白愁状态不佳,需要休息。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走,回到城隍庙偏殿。
白愁脸色依旧苍白,盘膝坐下调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心有余悸道:“妈的,那玩意儿太邪门了!根本不是普通鬼物妖邪的路子!那些‘月光丝线’,看着漂亮,里面藏着的意念……又冷又毒,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把活人当玩意儿摆弄的变态劲儿!阁主,咱们这次,可能撞上真正难啃的硬骨头了。”
阁主沉默地坐着。月光从破窗棂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不是人,或许是某种依托于“网”和“节点”存在的邪物或特殊生灵。手段诡谲,能远程以“月光丝线”标记、引导、甚至“采集”活人皮相。可能与“墨”、“纸”有关。层次极高,对精神、幻术、虚实法则有极深造诣。
这样的对手,该如何对付?
强攻?找不到本体,甚至可能找不到明确的“节点”。
破解其术法?那些“月光丝线”玄奥莫测,连白愁都只能勉强窥见,无法追踪核心。
“钓鱼”计划,恐怕也需要调整了。面对这种能远程“标记”的对手,仅仅安排一个“饵”,未必能引出其本体,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墨’、‘纸’、‘月光丝线’、以及类似‘画皮’邪术的信息。”阁主缓缓开口,“天庭卷宗或许有零星记载,但恐怕不够。青州府本地,是否有相关传说、古籍,或者……擅长此道的隐士、甚至……潜在的知情者?”
白愁眼睛一亮:“对啊!本地人或许知道点什么!那些‘月光丝线’带着墨香纸味,说不定凶手真跟书画有关!青州府文风鼎盛,书画名家、古董铺子、造纸作坊都不少!咱们可以朝这个方向查查!还有,”他压低声音,“我明天再去‘问问’那些年代久远点的‘老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诡异事情。”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苏家姑娘……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或者……暗中保护?她已经被‘标记’了,恐怕……”
阁主摇头:“暂时不要。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惊动凶手。她现在是‘鱼饵’,但也是‘线索’。我们暗中观察,或许能通过她,找到更多关于凶手‘标记’规律和‘采集’时机的信息。当然,需确保在她真正遇害前,我们能及时阻止。”
白愁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我让附近的‘老朋友’多盯着点她家,一旦有异动,立刻通知我们。”
两人商量完毕,各自在破草席上盘膝调息,等待天明。
夜色深沉,城隍庙外风声呜咽。
阁主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那些冰冷的、月光色的丝线,缠绕在鲜活肌肤上的画面。
画皮……究竟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收藏“美丽”的皮囊?
还是有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目的?
而都灵君派他与白愁前来,真的只是为了解决这桩诡异的连环命案吗?
还是说……这青州府的“画皮”案背后,也藏着与抚宁县“怨痂”类似的、甚至更加危险的秘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
无论答案是什么,眼下,他都必须先找到那藏在“网”后的“画皮者”。
然后,才能谈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