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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仙君(1 / 2)

日子在表面如一潭死水的温顺与暗地里的惊心动魄中滑过数日。都灵君如同最精密的人偶,完美复刻着曦光制定的每一分日程。晨钟暮鼓,清思殿,览星阁,修炼场……他的存在感稀薄得如同殿外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流云,却又因天帝的身份,被置于无数视线之下,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审视的刻度。

直到这天午后,例行前往天宫东北角的“百草园”辨识仙植药性——这也是曦光安排的、旨在“陶冶心性、体悟自然造化”的课程之一。

百草园并非寻常花园,而是一片被庞大聚灵阵法笼罩、模拟三界各种极端环境的特殊空间。一步一景,可能前一刻还是烈焰熔岩之地,生长着赤炎朱果;下一刻踏入的便是万年玄冰窟,唯有冰魄雪莲摇曳生姿。负责引导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醉心草木、性情有些迂阔的老仙君,名唤木德。

都灵君跟在木德仙君身后,听他用平板无波的语调讲解着“玄冰苔”与“炽焰草”相生相克的至理,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那些奇花异草上,神识却有一缕极其细微地联系着袖中那颗灰扑扑的“浊清障”,另一缕则习惯性地沉入体内,沿着《幽影蚀天诀》的路径缓缓运转。他甚至在尝试,能否将一丝被苍青“底色”浸染过的魔气,模拟出眼前某株毒草“蚀骨幽兰”那极具隐蔽性的侵蚀特性。

就在他的魔气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试图绕过体内某处正统天界灵力盘踞的节点时,一直絮絮叨叨的木德仙君忽然停下了脚步。

“……故而,此二者虽属性相悖,然天地造化之妙,常存于微末之间……”木德仙君的话头突兀地顿住,他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忽然定定地看向都灵君……的身侧。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都灵君身侧后方,那片氤氲着淡紫色毒瘴、生长着大片“蚀骨幽兰”的区域边缘的空气。

都灵君心头骤然一凛,强行稳住体内几乎要岔气的魔息,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仙君?”

木德仙君没有立刻回答。他皱着稀疏的白眉,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异常、又难以捉摸的气息。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踏入毒瘴范围,却又停下,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那片虚空,凌空虚画了几个极其古奥的探查符文。符文闪烁着柔和的青绿色光芒,没入空气,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正常的灵力反馈,只是那片区域的毒瘴,似乎极其细微地……紊乱了一下,流动的方向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奇怪……”木德仙君喃喃自语,收回手,青绿色的符文光芒在他指尖残留,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罕见的凝重,“陛下,您方才……可曾感觉到此处有何异样?”

都灵君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了一下。他顺着木德仙君的目光看去,那里除了缓缓流动的淡紫色毒瘴和摇曳的幽蓝兰花,空无一物。但他知道,凛殊就在那里。

这位古神似乎对百草园的环境颇为“欣赏”,尤其喜欢待在这些气息驳杂、能量混乱的区域,用他的话说,“比那些假模假式、一尘不染的宫殿有意思多了”。他并非实体显形,更像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寻常仙神根本无从察觉。都灵君也是凭借体内那被“浸染”过的联系,才能隐约感知到他的方位。

可木德仙君……这位看起来修为平平、只精通草木之道的老仙君,竟然察觉到了?

“异样?”都灵君面露不解,声音平稳,“弟子愚钝,并未察觉。可是这‘蚀骨幽兰’的毒瘴有何不妥?”

木德仙君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片区域,眉头锁得更紧:“非是毒瘴……是一种……‘空’。不对,不是空,是‘被填满的空’……也不对……”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呼吸’,把周围的灵气、瘴气、甚至光线……都吸进去,又吐出来,却吐出来的和吸进去的,不是一回事……老夫侍弄草木数十万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息’。”

脉息!他竟将凛殊的存在,感知为一种古怪的“草木脉息”?

都灵君背脊渗出细微的冷汗。木德仙君的感知方式,显然与修为高低无关,而是源于其对天地间一切“生发之气”、“能量流转”近乎本能的敏锐,尤其是草木相关。凛殊那种源于虚无、又凌驾于寻常能量之上的存在本质,在这种极致的、偏向于“生命本源”的感知下,竟然露出了一丝马脚!

绝不能让他深究下去!

“仙君是否近日钻研古方,耗费心神过巨?”都灵君适时露出关切之色,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担忧,“此处毒瘴虽经阵法控制,但久处其中,难免侵扰灵台。不若我们先去‘清心泉’畔稍作歇息?弟子前日诵读《百草纲目》,正有一处关于‘清心泉’水与‘忘忧草’配比的疑惑,想向仙君请教。”

他故意引开话题,同时,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并非使用“浊清障”,而是极其隐秘地,通过体内那被苍青“底色”覆盖的连接,向凛殊所在的方向,传递过去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警示与催促的波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片区域的毒瘴流动恢复了“正常”。那种被木德仙君感知到的、诡异的“脉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德仙君被都灵君的话拉回注意力,听到关于草木配比的疑问,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专家的光芒,暂时压下了心头的异样感。“哦?陛下有何疑惑?那‘忘忧草’的汁液萃取,火候确是关键……”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狐疑地瞥了那片毒瘴区域一眼,终究没再发现什么,摇了摇头,只当自己年老神思恍惚,转身引着都灵君向清心泉方向走去。

都灵君暗暗松了口气,跟上木德仙君的步伐,口中应付着关于草木配比的问题,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木德仙君注意到了。

虽然只是瞬间的异常感知,虽然被自己及时引开话题,虽然凛殊也迅速收敛了气息……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曦光的掌控无处不在,但更多是基于规则、权势和直接的修为压制。而像木德仙君这种,凭借某种特殊天赋或领域本能产生的“察觉”,往往更难以防范,也更加致命。天宫之中,奇人异士不知凡几,精通阵法、卜算、感知、追踪者大有人在。木德仙君能因为“草木脉息”产生异样感,那其他存在呢?那些终日守卫天宫、对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敏感到极点的神将天兵呢?甚至……曦光本人,若是她将注意力稍稍从“掌控”转移到“感知”上呢?

凛殊的存在,是他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与利器,却也可能是最先引爆的惊雷。

这一整天剩下的时间,都灵君都有些心神不宁。他甚至能感觉到,凛殊的气息比平时更加飘忽、更加难以捉摸,似乎也因木德仙君的察觉而多了几分警惕,或者说……兴致?

晚膳后,回到寝殿。都灵君刚挥退仙侍,凛殊的身影便如同从月光中析出般,出现在窗边软榻上。他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但苍青色的眸子里,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厌倦,多了些近乎玩味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