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相位迷途(1 / 2)

破碎的白光,撕裂的虚空,失重与剧痛搅成一团。意识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如同一叶扁舟,被抛掷、拉伸、挤压。林薇感觉自己正坠入一条没有尽头的、由无数破碎镜面和扭曲色彩构成的隧道,每一块镜面都映照出她记忆的碎片、潜藏的渴望、或是深埋的恐惧,它们旋转、重叠、又迅速破碎。

她与“相位稳定锚”原型机的融合过程被强行打断,那暗金色的多面体并未完全融入她的本源,而是如同一个灼热的、不断释放空间波动的异物,嵌在她的混沌核心与星图烙印之间,带来持续不断的撕裂感与膨胀感。它似乎成了这次狂暴空间传送的“引擎”兼“混乱源”。

无法思考,无法控制。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股撕扯一切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坠落感骤然停止。

砰!

她感觉自己砸落在某种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表面上,甚至还微微反弹了一下。没有预想中的坚硬撞击,但空间传送的后遗症——那种全身每一寸存在都被打碎重组的眩晕和剧痛——依然猛烈地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勉强凝聚起感知,警惕地“睁开眼”。

眼前所见,让她瞬间呆住。

天空是纯净的、不真实的粉蓝色,如同用最细腻的颜料均匀涂抹而成,没有云朵,没有日月,只有一片均匀柔和的光。地面是翠绿的、如同天鹅绒般的草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草地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造型可爱得有些过分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甜得发腻的花香。

远处,有几座造型圆润、色彩明快(糖果般的粉色、天蓝色、鹅黄色)的小山丘,山丘上坐落着几栋有着尖顶和烟囱、仿佛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屋。一条清澈见底、反射着七彩光泽的小溪潺潺流过草地,溪水叮咚作响,声音清脆得如同风铃。

阳光(如果那均匀的光可以称为阳光)温暖和煦,微风拂面,带来花草的香气和隐约的、欢快的童谣哼唱声。

祥和,宁静,美好得……虚假。

这绝对不是“冥土边缘”,也不是任何她已知的世界。甚至不像任何一个正常的维度。

这是哪里?“相位稳定锚”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林薇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动作滞涩。低头一看,她惊愕地发现,自己重新拥有了清晰的血肉之躯!不再是能量虚影,而是真实的皮肤、肢体、甚至穿着某种柔软的、淡蓝色的、样式简单的连衣裙。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并非她原本的躯体,更像是某种高度拟真的能量具现化,而且其“形态”似乎受到了这个环境的“塑造”或“约束”。

更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被严重压制。混沌本源、星图烙印、甚至连刚刚嵌入的“相位稳定锚”波动,都变得极其晦涩、微弱,如同被包裹在厚厚的糖浆里,运转困难。她现在能动用的力量,可能还不如一个强壮的凡人。

她看向四周,试图找到炎煌的踪迹,或者任何危险的迹象。但目之所及,只有这看似无害、实则诡异至极的童话世界。

她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感知环境。感知延伸出去,却如同撞上了一层柔软但坚韧的屏障,无法深入地下,也无法探知远处山丘后的情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规则”之力,这种规则倾向于维持这里的“美好”与“宁静”,排斥任何“破坏性”、“阴暗”或“剧烈”的能量与情绪。

这不像自然形成的世界,更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幻境,或者说,一个基于某种强烈心象或执念具现化的相位空间!

日志背面的那句话猛地闪过脑海:“它会带你去你‘认知’中最渴望或最恐惧的‘相位’……”

最渴望?最恐惧?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她最渴望的,是回到同伴身边,是揭开真相,是拥有安宁的生活……但绝不是这个虚假的、甜腻的童话世界。那么,这难道是她潜意识深处最恐惧的景象?一个看似美好实则囚禁的温柔牢笼?还是说,这个相位空间并非完全由她个人的心象决定,而是受到了“相位稳定锚”本身、传送干扰、或者其他因素(比如炎煌?)的共同影响?

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并找到离开的方法!

她支撑着这具陌生的、沉重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脚下的草地柔软得不真实。她朝着最近的那栋粉色小屋走去。那里或许有线索,或者……“居民”。

靠近小屋,那种虚假感更加明显。小屋的墙壁光滑得像塑料,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恒定不变,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也是规整的螺旋状,散发着香甜的蛋糕气味。门口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甜甜屋”。

林薇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立刻打开了,仿佛一直在等待她。

开门的是一个……玩偶?或者说,一个外形如同填充玩具熊、但有一人高、穿着格子围裙的“生物”。它有着纽扣做的眼睛,毛线缝的嘴巴,看起来憨态可掬。

“啊,新来的客人!欢迎来到甜梦乡!”玩具熊发出欢快、语调起伏如同歌唱的声音,“我是焦糖,甜甜屋的管家!快请进,刚烤好的蜂蜜蛋糕,还有新鲜的花蜜茶!”

它的热情洋溢得过分,纽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待。

林薇谨慎地走进小屋。内部装饰同样色彩明快,到处都是圆润的边角和柔软的靠垫,壁炉里燃烧着温暖但无烟无味的火焰,桌子上确实摆着精致的蛋糕和茶具,香气扑鼻。

但林薇注意到,屋子里除了焦糖,没有其他“人”。所有的摆设都一尘不染,整齐得如同样板间,缺乏生活气息。

“请坐,请坐!”焦糖殷勤地拉开椅子,“走了很远的路吧?一定累了。在这里好好休息,甜梦乡是最安全、最快乐的地方,没有烦恼,没有争斗,只有永远的安宁和甜蜜!”

它的话语像设定好的程序,重复着“安全”、“快乐”、“安宁”、“甜蜜”等词汇。

林薇没有碰食物和水,只是问道:“焦糖,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才能离开?”

“离开?”焦糖的纽扣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语调依然欢快,“为什么要离开呢?甜梦乡就是最好的归宿呀!外面多危险呀,有可怕的怪物,有无尽的争斗,有冰冷的死亡。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每天只需要唱歌、跳舞、吃好吃的、做美美的梦!”

它绕着林薇转圈,试图营造欢乐的气氛:“看,你的裙子多漂亮,是甜梦乡送给新朋友的礼物!在这里,你会永远保持最美好的样子!”

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淡蓝色裙子,心中寒意更甚。这衣服果然是这里“赋予”的。

“我想见见这里的其他……居民。”林薇换了个方式。

“居民?当然有啦!”焦糖蹦跳着走到窗边,指着外面草地上,“你看,花花在晒太阳,草草在跳舞,风风在唱歌!大家都很开心!”

林薇看去,只见几朵颜色鲜艳的花在微微摇摆,一片草地像波浪般起伏,风声确实带着韵律,但这些“居民”显然并非智慧生命,更像是被某种力量驱动着表演的布景。

这个“甜梦乡”,很可能只有她(或许还有炎煌?)一个真正的“外来者”,其他都是维持幻境的“道具”或“规则化身”。

“除了我,最近还有其他人来到这里吗?”林薇试探道,描述了一下炎煌的外貌特征。

焦糖的欢快语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一丝不协调的电流杂音?“其他……人?甜梦乡……只欢迎……美好的……客人……那些带来火焰和破坏的……不美好……会被……净化……”

净化?!

林薇心中一凛。炎煌果然也被卷进来了!而且听焦糖的意思,炎煌的力量和特性(火焰、破坏)与这个“甜梦乡”的规则严重冲突,可能遭到了这个空间的“排斥”甚至“攻击”!

“他在哪里?”林薇追问。

焦糖的纽扣眼睛快速闪烁了几下,声音恢复了欢快,但显得有些机械:“不美好的东西……会被甜梦乡的‘守护者’带走……进行‘安抚’和‘转化’……直到变得美好……客人,请不要担心那些不美好的事物,尽情享受这里的甜蜜吧!”

说完,它不再给林薇提问的机会,开始哼着歌,在屋子里忙碌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家具,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林薇知道从焦糖这里得不到更多有用信息了。她起身离开甜甜屋,焦糖并未阻拦,只是热情地邀请她“随时回来”。

站在草地上,林薇环顾这个诡异的世界。天空依然是永恒的粉蓝色,阳光恒定。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或者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循环。

她必须找到炎煌。并非为了救他,而是要确认他的状态,了解这个空间的“净化”或“排斥”机制,这可能是破局的关键。而且,炎煌很可能也在寻找离开的方法,或者……寻找她。

根据焦糖含糊的提示,不美好的东西会被“守护者”带走。那么,“守护者”在哪里?“安抚”和“转化”又发生在什么地方?

她开始在这个甜梦乡中探索。除了甜甜屋,她还看到了“蹦蹦兔点心铺”(里面是机械兔玩偶在制作永远不会减少的饼干)、“彩虹桥玩具店”(摆满了不会动的精致玩偶)、“永歌风车”(一直匀速转动,发出单调悦耳的音乐)。

一切都美好而空洞,所有的“居民”都是无智的玩偶或自然现象拟人化,它们重复着固定的行为模式,对林薇的出现表现出模式化的欢迎,但拒绝回答任何关于世界本质或离开方式的问题。

这个世界在温柔地同化她。待得越久,她感觉身体越发沉重,思维似乎也变得有些迟缓,那些甜腻的花香和欢快的音乐仿佛在渗透她的意识,让她产生一种“留下来似乎也不错”的惰性念头。

不!绝不能沉沦!

林薇狠狠咬了下舌尖(真实的痛感传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运转那晦涩的混沌之力,试图对抗环境的侵蚀。

就在她走过那片七彩小溪时,异变发生了!

溪水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七彩的光泽变得混乱、污浊!紧接着,溪水中央猛地鼓起一个水包,水包炸开,一个身影狼狈地摔了出来,跌坐在溪边的草地上!

那人全身湿透,原本耀眼的金色火焰早已熄灭,只剩几缕残存的火星在湿漉漉的衣服上明灭。他的头发紧贴着脸颊,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正是炎煌!

但与林薇一样,他也被“重塑”了身体,穿着类似于某种侍从或工匠的、样式简单粗糙的褐色衣裤,身上那股霸道的火焰帝王气质被严重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焦躁和虚弱。

“炎煌!”林薇立刻后退几步,拉开安全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炎煌猛地抬头,看到林薇,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是你!混沌杂碎!”他试图站起来,调动力量,但身上只是冒起几缕微弱的、带着湿气的黑烟,别说火焰,连个火星都蹦不出来。他脸色更加难看,显然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力量被压制得比林薇还要厉害得多!火焰法则在这里似乎受到了绝对的排斥和削弱。

“这是什么鬼地方?!”炎煌低吼道,试图用气势压迫林薇,但在这里,连他的威压都显得绵软无力。

“看来你的‘不美好’被这里严重排斥了。”林薇冷静地说道,仔细观察着炎煌的状态。他看起来很虚弱,但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的重伤,更像是力量被“封印”或“抽干”了。

“你好像适应得不错?”炎煌盯着林薇身上的淡蓝色裙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和更深的探究,“看来这个鬼地方更喜欢你这种……乱七八糟的混饨。”

林薇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直接问道:“你是怎么从‘守护者’手里逃出来的?或者说,‘守护者’对你做了什么?”

炎煌脸色一沉,似乎回想起了不愉快的经历:“一群该死的、打不烂的糖偶!把我扔进了一个满是粘稠糖浆的池子里,想把我‘泡软’、‘变甜’!老子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他嫌恶地甩了甩还在滴着粘稠液体的手,那液体散发着甜腻过头的气味。

糖浆池?净化?林薇若有所思。这个空间似乎在用它的方式“改造”不符合其“美好”规则的存在。

“我们必须合作。”林薇突然说道。

“合作?和你?”炎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我恢复力量,第一个就捏死你!”

“在这里,你恢复不了力量。”林薇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这个空间的规则压制你,甚至试图‘净化’你。单独行动,你我都有可能被这里彻底同化,变成那些无智玩偶的一部分,或者被永远困在这虚假的甜蜜里。”

她顿了顿,看着炎煌阴沉的脸色,继续道:“只有找到这个‘相位空间’的核心,或者找到‘相位稳定锚’正确使用的方法,我们才有可能离开。而我知道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信息。”

炎煌眼神闪烁。他确实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和强大压制,继续耗下去,对他极度不利。林薇的话戳中了他的痛点。

“你知道什么?”他沉声问。

“我知道我们被带到这里的可能原因,以及这件东西的部分特性。”林薇没有隐瞒,将日志背面关于“相位稳定锚”会指向认知中最渴望或最恐惧的相位的警告说了出来,“这里,很可能就是我们某个人(或者共同作用)心象的投射。要离开,必须打破这个心象牢笼,或者满足其‘规则’。”

“心像牢笼?”炎煌环顾四周甜腻的景象,脸上露出厌恶,“这鬼样子,像是老子的心象?老子最渴望的是力量和无上权柄!最恐惧的……哼!”他没有说下去,但显然不认为是眼前这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