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神殿余晖(2 / 2)

林薇看向艾瑟雅。艾瑟雅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急速权衡。她是“静谧花园”的守护者,本质与“秩序”、“静谧”法则亲和,接受试炼或许有一线生机,但也可能因为力量层次不足而失败。选择烙印,对她这样的存在来说,可能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玷污。

“林薇,”艾瑟雅忽然传音给她,声音带着决绝,“我的根基与‘秩序’相关,试炼或许是我的机会。但你不同,你的力量核心是混沌,与‘秩序’天然相悖,试炼对你极不公平,失败率可能无限接近百分之百。‘罪民烙印’虽然恶毒,但至少保留了性命和未来的可能性。你体内有播种者的印记和相位之核,或许……在‘无序边荒’那种地方,反而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这是我的判断。选择权在你。”

三十年时间飞快流逝。

林薇大脑飞速运转。艾瑟雅的分析有道理。让她这个混沌之体去接受“秩序回响”试炼,等于让火去理解冰的本质,几乎必死无疑。而“罪名烙印”……虽然代价惨重,但至少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找到同伴,完成使命,解开谜团。青霖他们还在外面等她。她不能死在这里。

“……我选第二个。”林薇嘶哑但坚定地开口,“接受‘罪名烙印’。”

艾瑟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惋惜,但更多的是决断:“好。那我选第一个,接受‘秩序回响’试炼。我们……各自求生。”

法则之音并未对她们的选择做出评价,只是冰冷地确认:“选择已记录。”

嗡!

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从空间深处射出,分别笼罩了林薇和艾瑟雅!

笼罩林薇的,是一道暗沉、冰冷、仿佛由无数细小锁链和诅咒符文构成的灰色光柱。光柱中,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开始强行在她灵魂最深处,烙印下某种永恒的、充满排斥与否定意味的法则印记!同时,她的身体感觉正在被某种力量标记、锁定,仿佛成为了整个“秩序”世界中的一颗“黑点”!

剧痛!来自灵魂本源的、被强行“污损”和“标记”的痛苦!比肉体的伤痛强烈千万倍!她感觉自己的某些“东西”正在被剥离、扭曲,一种无形的“厄运”与“敌意”开始缠绕她的存在本质。

而笼罩艾瑟雅的,则是一道纯粹、明亮、充满复杂几何结构的淡金色光柱。光柱中,艾瑟雅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正在被拉入另一个由纯粹“秩序回响”构成的空间进行试炼。

烙印的过程痛苦而漫长(或许在外界只是一瞬)。当那灰色光柱终于消散时,林薇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能量模拟)浸透,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喘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多了一个冰冷、沉重、不断散发着微弱“异类”与“罪责”波动的印记。这个印记如同附骨之蛆,不仅让她感觉与周围“秩序”环境的格格不入感更加强烈,还隐隐剥夺了她对部分“有序”能量的亲和与操控能力(比如对稳定空间结构的精细感知和操控能力明显下降)。同时,一种冥冥中的“排斥感”弥漫心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隐隐对她表达厌恶。

这就是“罪民烙印”……

而另一边,艾瑟雅的淡金光柱也缓缓消散。她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身上那静谧出尘的气质似乎也黯淡了许多,但眼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与疲惫。

她通过了试炼!虽然代价惨重,但她活了下来,并且似乎获得了一些关于“秩序”的更深理解或临时权限。

艾瑟雅挣扎着站起,看向林薇,眼神复杂:“林薇……保重。希望……我们还能有再见之日。”

林薇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前辈也是……多保重。”

没有更多时间告别。法则之音再次响起:

“裁决执行完毕。”

“罪名烙印者(林薇),予以放逐。”

“临时通行者(艾瑟雅),准予前往‘第七外回廊·接引台’,等待‘守殿者’召见。”

两道不同的牵引力传来。

林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包裹、抬起,然后朝着暗金色空间深处某个方向,急速抛射出去!眼前的景象瞬间化为流动的光带,然后没入一片彻底的、连感知都被剥夺的黑暗与失重之中。

“无序边荒”……我来了……

这是她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而在被抛离“起源神殿”范围的瞬间,或许是因为“罪民烙印”与神殿法则的短暂交互,或许是那初步融合的“相位之核”在剧烈空间变动中的最后挣扎,林薇那异变的水晶右臂掌心,那个与信标核心融合的部位,突然微微发烫,并极其短暂地、不受控制地,记录下了她被抛射前最后“看到”的、来自神殿外回廊惊鸿一瞥的、某个极其模糊、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奥妙的****法则结构片段,以及……抛射坐标中隐约指向的、关于“无序边荒”的某个极其隐晦的、非固定性的****空间描述参数……

黑暗,失重,然后是突如其来的撞击与翻滚。

林薇感觉自己砸落在了一片松软、潮湿、散发着浓烈腐败与混乱能量气息的地面上,然后顺着斜坡向下翻滚了很远,撞断了无数柔软坚韧的、如同藤蔓或触手般的东西,才最终停了下来。

她趴在冰冷粘稠的地面上,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灵魂深处那新烙下的“罪名印记”,如同冰锥般不断刺痛着她的意识。异变右臂的掌心,那股诡异的发烫感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记录”了什么重要信息的轻微饱胀感。

她艰难地抬起头,吐出口中腥臭的泥污,开始打量这个被称为“无序边荒”的流放之地。

眼前所见,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天空是不断变幻、扭曲、如同打翻了颜料桶又疯狂搅拌的混沌色彩,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难以名状的光团和暗影在无序地蠕动、碰撞、湮灭。大地是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绿色,覆盖着厚厚的、蠕动着的、仿佛有生命的苔藓、菌毯和扭曲的植物,这些植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张牙舞爪的荆棘,时而像溃烂的脓包,时而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汁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乱能量,各种属性冲突、纠缠,极不稳定,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小范围的元素乱流或空间褶皱。视线所及,远处有扭曲的山脉轮廓,有倒悬的、滴落着黑色液体的“瀑布”,有不断冒出气泡的、色彩斑斓的沼泽……

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无序、混乱、衰败与不可预测的气息。

这里,就是她的新“家园”了。一个被主流秩序抛弃、充满了未知危险的流放地。

她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伤势在神殿的法则压制和刚才的翻滚中似乎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罪名烙印”带来的灵魂刺痛和力量滞涩感清晰存在。好在“相位之核”的融合似乎并未被破坏,仍在缓缓运转,提供着微弱但持续的支撑。右臂的异变也依旧,掌心那种饱胀感让她有些在意。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适应环境,并弄清楚右臂记录了什么。

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藏身或休憩的地点。目光扫过不远处一片相对高大、形态扭曲如同鬼影的黑色怪树林时,她的动作突然僵住。

在那片怪树林的边缘阴影中,她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却与周围混乱环境格格不入的——

稳定的人造篝火光芒。

以及,篝火旁,一个背对着她、披着破烂斗篷、似乎正在默默烤着某种不可名状食物的……人影?

这里……还有别的“流放者”?或者……是“无序边荒”的土着?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身体伏低,隐藏在浓密蠕动的菌毯之后,警惕地观察着。

那个人影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依旧安静地坐在篝火旁。

但就在林薇犹豫着是否要悄悄靠近探查,或者悄悄远离时——

那个人影,突然毫无征兆地,缓缓转过了头。

斗篷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布满污垢、疤痕、却依稀能看出原本俊朗轮廓的年轻男子的脸。他的眼神疲惫、麻木,却又带着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野兽般的锐利。

而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薇粗陋的隐藏,精准地落在了她藏身的位置。

两人的视线,在混乱扭曲的天光下,隔着蠕动的菌毯和弥漫的恶臭空气,无声地碰撞在了一起。

男子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辨别的……惊讶?了然?还是……同病相怜的嘲讽?

然后,他缓缓地,将一根手指竖在了唇边。

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