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猜忌同途(1 / 2)

滩涂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腐沼林”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怪异风声。血腥味混合着混乱能量,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霍克和雷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林薇那条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异样光泽的水晶右臂。艾文昏迷前那断断续续、却信息量巨大的“遗言”,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惊涛骇浪。

“相位密钥”……捕获或摧毁……目标特征吻合……

这些词句,无疑将林薇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她很可能就是这个名为“遗落之锤”的神秘组织正在搜寻、并带有敌意指令的目标!

灰烬悄无声息地移动了半步,将林薇完全挡在自己与霍克、雷德之间。他手中那柄黑色骨矛微微下垂,但矛尖的方向却隐晦地指向霍克脚下地面一个易于发力的点。没有言语,但这姿态已清晰表明了立场——如果冲突爆发,他会站在林薇这边。

林薇心念电转。否认?对方显然有某种探测手段,且特征如此明显(混沌能量、异变右臂),否认只会显得心虚。承认并解释?她对“遗落之锤”一无所知,贸然暴露“相位之核”的秘密,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而且,艾文口中的“最高指令”是“捕获或摧毁”,这意味着几乎没有转圜余地。

“我的手臂,是在一次意外中,与某种空间设备残骸融合异变的结果。”林薇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至于‘相位密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迷失在此地的流放者,和你们一样,在挣扎求生。”

她避重就轻,将问题引向“意外”和“未知”,同时强调了双方此刻共同的处境——都身处险境,都需要帮助。

霍克眉头紧锁,眼神在林薇平静的脸上和那条奇异的手臂之间来回移动。显然,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艾文作为技术士官,身上携带的侦测装置是组织配备的尖端产品,虽然现在损毁了,但临终前被触发的残余指令和信息,可靠性极高。

但眼前的现实也同样棘手。他们小队近乎覆灭,重伤员急需救治,自身状态极差。而对面这两人(尤其是那个眼神锐利、动作老练的斗篷男“灰烬”)明显不是易与之辈,刚刚还联手击杀了三只剃刀兽。现在翻脸,胜算渺茫,甚至可能同归于尽。

雷德扶着昏迷的艾文,看向霍克,眼神焦急,低声道:“队长,艾文快不行了!不管怎么样,先找个地方给他止血处理伤口!”

霍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和敌意。作为一个侦察队长,他深知审时度势的重要性。任务和指令固然重要,但首先得活下去,保住小队最后的火种。

“……好。”霍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艾文的伤情确实耽误不得。这位……灰烬朋友,请先带我们去你说的安全点。其他的事,稍后再说。”

他刻意避开了直接询问林薇,将话题转向灰烬,也算是暂时搁置了争议,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灰烬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警惕:“跟我来,保持安静,注意周围。”

一行人(林薇、灰烬、霍克、雷德以及昏迷的艾文)再次上路,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沉默中弥漫着强烈的猜忌与提防。霍克和雷德下意识地与林薇、灰烬保持着一定距离,眼神不时瞟向林薇的右臂。林薇和灰烬也同样警惕着身后的两人。

灰烬的“窝”确实隐蔽。它位于“腐沼林”与“碎骨滩”交界处一片不起眼的、布满了风蚀孔洞的黑色岩壁下方。入口被几丛同样黑色的、形态扭曲的荆棘状植物巧妙地遮掩着,若非灰烬带领,极难发现。

钻进狭窄的入口,里面是一个约二十平米、干燥通风的天然岩穴。洞内很简陋:角落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兽皮作为睡铺,石壁上凿出了几个放置物品的凹龛,里面放着一些用兽皮包裹的东西、几个粗糙的陶罐以及少量晒干的、难以辨认的植物块茎。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围出的浅坑,里面残留着熄灭的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岩石、尘土和淡淡草药的味道,比外面令人安心的多。

“把他放这儿。”灰烬指了指一块相对平整、铺着厚厚干燥苔藓的石板。

雷德小心翼翼地将艾文放下。霍克立刻从自己破烂的背包里翻找,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所剩无几的医疗用品:几卷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绷带,一小瓶浑浊的消毒药水(气味刺鼻),以及两枚颜色暗淡、能量微弱的治疗水晶碎片。

他动作熟练地检查艾文的伤势: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绿色(似乎有毒素或混乱能量侵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显然骨折,气息微弱,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伤口有‘癫狂丘陵’那边特有的‘腐毒藤’毒素,还有混乱能量侵蚀……常规药品效果有限。”霍克眉头紧锁,抬头看向灰烬,“你这里有没有能用的草药?或者……对抗混乱侵蚀的东西?”

灰烬没说话,走到一个凹龛前,取出一个粗糙的石臼和几株林薇之前见过的“苦痂草”,以及另外两株颜色暗紫、叶片肥厚、散发着淡淡清凉气息的植物。

“‘苦痂草’止痛抑蚀,‘冰苔’清热解毒,对抗低烈度混乱能量有一定效果。”他将植物递给霍克,“捣碎外敷。内服没用,还可能加重伤势。”

他又指了指岩穴角落一个小陶罐:“里面有收集的‘凝露’,相对干净,可以清洗伤口。能不能挺过来,看他自己。”

霍克接过,道了声谢,立刻和雷德一起忙碌起来。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野外重伤。

趁着他们救治艾文,林薇走到岩穴另一侧,靠墙坐下,默默运转体内微弱的混沌之力,配合“相位之核”的稳定波动,尝试平复后背伤口残留的空间侵蚀刺痛和“罪民烙印”带来的灵魂不适。同时,她悄悄将一丝感知附着在异变右臂上,试图解读掌心那在离开神殿时记录的、残缺混乱的空间参数和法则片段。信息依然杂乱,但隐约能感觉到,这些碎片似乎在缓慢地……自我整理?与胸口的“相位之核”产生着微妙的互动。

灰烬则静静地坐在洞口附近,背靠岩壁,闭目养神,但林薇知道他始终保持着最高的警觉,关注着洞内洞外的一切动静。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艾文偶尔痛苦的呻吟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霍克初步处理完了艾文的伤口。敷上草药后,艾文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昏迷不醒。

霍克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灰烬和林薇对面,找了块石头坐下。雷德守在艾文身边,目光警惕。

“再次感谢二位的援手和收留。”霍克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我叫霍克,‘遗落之锤’第三侦察小队队长。如你们所见,我们……遭遇了重大挫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遗落之锤’是‘墙’内……或者说,曾经是‘墙’内的一支探索与遗物回收部队。我们的职责,是在‘墙’的边界区域、失落遗迹乃至像‘无序边荒’这样的流放之地,搜寻上古遗落的科技、信息、以及……某些被判定为‘关键物品’的东西。”

他目光转向林薇,意有所指:“艾文携带的‘相位共振探测器’,是组织为了寻找一件代号为‘相位密钥’的上古遗物而配备的。这件遗物据说关系到‘墙’的稳定机制和某些被遗忘的权限。组织高层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一旦发现‘相位密钥’或其携带者的明确线索,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捕获,若无法捕获……则予以摧毁。”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艾文微弱的呼吸声。

“现在,”霍克紧紧盯着林薇,“探测器最后的残余信号,锁定了你,女士。你的那条手臂,散发的波动与‘相位密钥’的描述特征高度吻合。你能解释一下吗?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相处方式。”

他的话语客气,但潜藏的威胁不言而喻——如果林薇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或者证明自己并非“目标”,那么,一旦艾文情况稍稳,或者他们获得支援,冲突很可能无法避免。

林薇迎着霍克审视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对方已经将话挑明,再含糊其辞只会激化矛盾。必须给出一个至少部分真实、又能暂时打消对方敌意的说法。

她缓缓抬起异变的右臂,让那水晶般的光泽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

“我说过,这是一次意外融合的结果。”林薇开口道,“我并非‘相位密钥’原本的持有者。它原本是一件完整的、被称为‘相位稳定锚’的上古空间设备,在一次灾难中破碎。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与一件观测站信标的核心残骸,在我身受重伤、濒临死亡时,因为能量暴走和环境剧变,强行与我的身体融合,形成了这条手臂。”

她说的基本是事实,只是隐瞒了“相位之核”在她体内融合了多块碎片、且已初步融合,以及她“候选者”的身份和播种者的关联。

“至于你们说的‘相位密钥’是否就是‘相位稳定锚’的碎片,或者其中一部分,我无法确定。”林薇继续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并非主动获取或意图持有它。它现在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强行剥离或摧毁,很可能意味着我的死亡。而我,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找到归路的迷失者。”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强调了“意外”、“非主动”、“共生”以及“只想求生”的态度。同时,也将自己与“相位之核”绑定在了一起——动它,就等于杀她。

霍克眉头皱得更紧。林薇的说法,与探测器锁定的“混沌能量载体、相位异变肢体”特征基本吻合,也解释了为何波动来自肢体而非独立物品。这降低了她作为“故意持有关键遗物的敌对者”的可能性,但并未改变她身怀“组织目标物品”的事实。

按照指令,即便目标是无意中获得,也应捕获(带回研究并尝试分离)或摧毁(若捕获风险过高或目标反抗)。只是现在形势比人强……

“你来自哪里?怎么到的‘无序边荒’?”霍克换了个方向追问。

“墙内。因卷入一场空间灾难,被意外抛射到了这里,并被……某个地方打上了‘罪民烙印’。”林薇指了指自己手腕(虽然看不见,但霍克能理解),也隐晦地看了一眼灰烬,“灰烬可以作证,我是不久前才刚被流放到‘腐沼林’的。”

灰烬适时地微微颔首,算是确认了林薇“新来者”的身份。

霍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罪民烙印”……这通常是触犯了某些古老严苛秩序法则的标记,也从侧面印证了林薇“卷入灾难、被惩罚”的说法。一个身负“罪印”、意外获得危险遗物碎片、只想求生的迷失者……这个形象,似乎比一个“蓄意携带关键物品的敌人”要好处理一些。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组织的指令是绝对的,艾文探测器留下的信息也是明确的。只是现在,强制执行指令的条件……还不成熟。

“……我明白了。”霍克最终说道,语气有所缓和,但依旧保留着距离,“林薇女士,你的情况……很特殊。根据组织指令,我本应立即采取措施。但现实是,我们现在都身处绝境,需要互相扶持才能活下去。艾文的伤势也需要稳定环境。”

他做出了一个看似妥协的决定:“这样吧,在艾文脱离生命危险、我们恢复一定行动能力,或者找到安全离开‘无序边荒’的可靠方法之前,我们暂时……搁置争议,共同行动。你需要我们的知识和可能的归途信息,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和这个临时的庇护所。如何?”

这是一个脆弱的临时停火协议,建立在共同的生存需求和力量平衡之上。

林薇看了一眼灰烬。灰烬微微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可以。”林薇同意,“但前提是,你们不能试图对我的手臂或我本人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否则,协议作废。”

“同样,”霍克针锋相对,“你也需要保证,不会利用你那……特殊的能力,对我们构成威胁。”

双方达成了口头的、充满猜忌的暂时同盟。

接下来的几天(根据岩穴外天光变幻和身体生物钟判断),就在这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度过。

艾文在苦痂草、冰苔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支撑下,伤势没有恶化,但依旧昏迷不醒,只是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霍克和雷德轮流照顾他,同时抓紧时间恢复自身的体力和伤势。灰烬则外出寻找食物和水源(主要是那种难以下咽的黑色兽肉和相对干净的凝露),并侦查周围环境。

林薇大部分时间留在岩穴内,一边继续用混沌之力调和伤势、适应“罪民烙印”的影响,一边尝试解读右臂记录的信息碎片。她发现,那些碎片在与“相位之核”的共鸣中,正在缓慢地“重组”,隐约指向了某个极其遥远、仿佛位于“无序边荒”深处甚至更外域的空间坐标模糊区域,以及一种晦涩的、关于如何稳定通过某种“高维皱褶”或“相位夹层” 的法则应用暗示。

这信息依然残缺,但似乎暗示着一条可能的、离开“无序边荒”的非常规路径,或许比依赖“遗落之锤”所知的安全路线更加隐秘,但也无疑更加危险。

她没有将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

灰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经常陷入沉思的状态,但从未多问。霍克和雷德则对她的“研究”行为保持高度警惕,但鉴于协议,也没有干涉。

这天,灰烬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西南方向,大约半天路程,发现了一处‘遗落之锤’侦察小队留下的临时营地痕迹。”灰烬对霍克说,“但营地被废弃了,有战斗痕迹,不是和本地生物,更像是……小队内部的冲突。残留的能量波动很混乱,还有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已经扭曲变形、沾着黑红色污渍的金属徽章——正是“遗落之锤”的齿轮剑徽记!

霍克脸色剧变,一把抓过徽章,仔细辨认:“是……第二小队的风格!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内部冲突?!”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安。同一组织的侦察小队,在任务区域发生内部冲突并遗弃营地,这绝对不正常!

“营地附近还有别的痕迹吗?”霍克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