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撕裂,然后是被强行揉捏的窒息感。
这一次的跳跃,比任何一次都更加蛮横无理。“界门共鸣水晶”提供的能量狂暴而浑浊,与林薇那模糊的坐标意象、自身未稳固的“相位之核”激烈冲突,使得整个传送通道如同一根被疯狂甩动的、内部满是碎玻璃的橡皮管。意识在颠簸与剧痛中反复拉长、压缩,五感彻底失灵,只剩下对存在本身正被磨灭的恐怖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者已过去千年(在这种状态中时间毫无意义),那股要将他们彻底撕碎的狂暴力量陡然减弱。
紧接着是失重。
然后——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伴随着艾文一声痛苦的闷哼。他们如同被吐出的果核,重重摔落在某种坚硬、光滑、却冰冷刺骨的平面上。
林薇感觉全身骨头(能量凝结的)都要散架了,“罪民烙印”在剧烈的空间动荡后灼痛难当,喉咙里涌上腥甜。她强忍眩晕,第一时间挣扎着睁开眼。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扭曲丛林、诡异地貌,或者更可怕的景象。
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源的那种黑,而是仿佛空间本身拒绝光的进入与反射,呈现出一种质感浓稠、仿佛能吸收视线和灵魂的纯粹墨色。唯有他们摔落的地方,身下那冰冷光滑的平面,泛着极其微弱的、仿佛自身发出的暗灰色哑光,勉强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但也仅此而已。目光稍远一些,便彻底沉入那无边的浓黑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如果存在的话)死寂,没有任何流动感,温度低得可怕,那寒意能穿透能量防护,直接冻结思维。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的空间法则极其惰性且沉重,不仅能量运转滞涩,连感知延伸出去都如同陷入泥潭,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吞噬、消散。
“这……是哪儿?”霍克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他手中那枚“界门共鸣水晶”已经彻底化为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灰烬没有回答,他第一时间伏低身体,手指触碰地面,又警惕地望向四周的黑暗,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到什么。片刻后,他低声道:“地面是某种……高度能量结晶化的产物,非常古老。感知被严重压制,范围不足十米。黑暗里有东西……在‘吸收’一切。”
雷德检查了一下依旧昏迷但呼吸尚存的艾文,面色凝重:“艾文情况稳定了一些,但环境……太诡异了。”
林薇也在快速适应。混沌之力在这里运转异常艰难,但胸口的“相位之核”却在微微发热,似乎与这片黑暗沉寂的空间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她异变的右臂掌心,那些关于路径的信息碎片,在经历跳跃后仿佛受到了某种“激活”或“指向”,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丝,隐隐指向这片黑暗的……深处?
“我的手臂……有反应。”林薇低语,“路径似乎指向这里……更深的地方。”
“这里绝不能久留。”灰烬站起身,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黑暗会吞噬体力、能量,甚至时间感。我们现有的补给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可以理解的环境特征。”
他看向林薇:“能感知到更具体的方位吗?”
林薇集中精神,将意念沉入右臂与“相位之核”。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那丝微弱的指向性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它并非指向某个平面方向,而是……斜下方?而且,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呼唤或牵引的微弱脉动。
“往下……”林薇指向脚下暗灰色的地面,“有东西在
霍克和雷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往下?怎么下去?这地面看起来坚硬无比。
灰烬却已经蹲下身,用骨矛的尖端试探性地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沉闷而短促,显示出惊人的硬度。他沿着几人所在的区域小心探查,很快,在距离他们摔落点约五六米外的地方,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里。”他低声道。
林薇等人靠过去。只见在暗灰色的微光下,地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周围材质融为一体的裂缝。裂缝非常窄,仅容一指探入,但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更加深邃的黑暗。而林薇右臂的牵引感和“相位之核”的共鸣,正清晰地指向这道裂缝深处!
“裂缝是唯一的异常点。”灰烬判断,“要么冒险下去,要么在黑暗中等死。”
霍克看着深不见底的裂缝,又看了看怀中昏迷的艾文,一咬牙:“下!我来开路!”他示意雷德照顾好艾文,自己抽出残破的能量刃,走到裂缝边。
“等等。”林薇阻止了他,“我的手臂……或许能开出一条路。”她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这条裂缝与“相位之核”的某种特性相关。
她走到裂缝前,将异变的右臂缓缓伸向裂缝边缘。当水晶指尖触碰到那暗灰色材质的瞬间——
嗡!
指尖接触点,亮起了一圈微弱的、银灰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那坚硬无比的暗灰色材质,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软化了!虽然范围很小,仅局限于林薇指尖周围寸许,且她的力量消耗极快,但这无疑证明,她的力量能影响这里的环境!
“我……可以试着扩大它,制造一个向下的通道。”林薇喘息道,额角渗出冷汗,显然这并不轻松。
“需要多久?”灰烬问。
“不清楚,但不会很快,而且消耗很大。”林薇实话实说。
“那就轮流来。”灰烬果断道,“我警戒,你和霍克轮流开路,雷德照顾伤员。节省体力,保持安静。”
没有更好的办法。众人立刻开始行动。
林薇率先尝试,集中精神,将“相位之核”的力量引导至右臂,注入裂缝边缘。暗灰色的材质缓慢地、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向下凹陷、开辟出一个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倾斜向下的“软洞”。每前进半米,都让她感到力量被飞速抽离,灵魂烙印的刺痛也更加剧烈。
当她力竭时,霍克接替。他的能量刃虽然残破,但凝聚的能量属性似乎也对这种材质有一定效果,虽然效率比林薇低得多,但至少能维持通道不闭合。
就这样,在绝对黑暗与死寂中,四人轮流,如同蝼蚁般,一点一点地向地底深处掘进。没有时间感,只有机械的重复和越来越沉重的疲惫与压力。通道内狭窄压抑,空气越来越稀薄(虽然他们主要靠能量维持),温度也越来越低。
林薇不知道自己轮换了多少次,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意识都开始模糊时,前方开路的霍克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有光!
众人精神一振!林薇挤到前面,透过霍克开拓出的最后一段狭窄通道向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