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分工协作(1 / 2)

颁奖典礼的喧嚣与盛宴的醇香,在昆明清晨的薄雾中渐渐沉淀。然而,昨夜那场盛会投下的巨石,在刘湘与戴戡心中激起的波澜,却远未平息,反而化作了更深沉的思考与更迫切的渴望。

一夜辗转,戴戡天色微明便起了身。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这座被林景云注入了全新灵魂的城市。典礼上的宏大叙事、专利法的精妙构想,固然让他心潮澎湃,但他深知,一切的制度与口号,最终都要落在实处。那个将三省匠人智慧凝聚一体,引爆了整场盛会的源头——新式胶轮马车,才是他此刻最想亲眼见证的奇迹。

早餐时分,戴戡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杯,镜片后的双眼透着一股学者的严谨与探究。“少川主席,”他看向林景云,语气诚恳,“昨日典礼,盛况空前,循若大开眼界。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不知可否安排我等,亲往一观那辆凝聚了三省心血的新式胶轮马车?”

此言一出,正大口喝着稀饭的刘湘立刻放下了碗,双眼放光。“对对对!循若兄此言,正合我意!”他嗓门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急切,“少川老弟,那宝贝疙瘩到底长啥样,拉出来遛遛!我倒要看看,是何等的神器,能让你如此大费周章!”

林景云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二位兄长有此雅兴,景云自当奉陪。”他放下餐具,起身道,“请!车已备好,我们即刻前往昆明机械厂。”

昆明机械厂,这座昔日只能修修补补的旧式兵工厂,如今已是整个云南工业的心脏。高大的厂房鳞次栉比,巨大的烟囱向天空喷吐着工业时代的白色蒸汽,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焦炭与灼热金属混合的独特气息。这股味道,在旁人闻来或许刺鼻,但在刘湘和戴戡这样的雄主耳中,却是世间最动听的交响乐。

在厂长的引领下,众人穿过一间正在进行镗孔作业的车间,那刺耳的摩擦声和飞溅的铁屑,让川、黔两省的官员们纷纷侧目,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与羡慕。

最终,他们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总装车间里,见到了那辆万众瞩目的新式胶轮马车。

它静静地停在车间中央,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色猛兽。车身由坚实的硬木打造,涂着厚厚的黑色桐油,闪烁着沉稳的光泽。与传统马车最大的不同,在于它那两个包裹着厚实黑色胶皮的轮子,以及车厢底下那套结构精巧、由层层钢片叠加而成的叶片弹簧。

刘湘是个粗中有细的军人,他大步上前,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车厢板,发出“梆梆”的闷响,又用力按了按实心轮胎,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

而戴戡则像一个最挑剔的鉴赏家,他俯下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套凝聚了无数智慧的行走系统。他的目光从叶片弹簧的弧度,一路滑到那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锻钢车轴,最终停留在了车轴与轮芯连接处的那个小小的、貌不惊人的青铜轴瓦上。他知道,这里面,藏着整个西南工业革命的秘密。

良久,戴戡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问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方院长,我观此车规制,似乎经过精密计算。为何长宽高的尺寸,恰好是二点二米、一点四米与零点六米?”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川、黔官员都竖起了耳朵。他们只看到了马车的先进,却未曾思考过这尺寸背后的深意。

林景云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着看向了人群中一位略显拘谨的中年人。正是那位来自贵州的赵管事。

被林景云的目光一扫,赵管事浑身一震,随即挺直了腰杆。他知道,这是主席在给他,在给贵州人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一步,对着戴戡和刘湘等人,朗声解释道:

“回禀督军!这尺寸,乃是经过我们反复测算与实践,得出的最优解!其一,是为了‘稳定’!”

赵管事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里充满了自信:“这个尺寸比例,能让马车在标准装载六百公斤货物时,重心降至最低,稳定性达到最佳!相比过去那些五花八门的旧式马车,我们这辆车的平均有效运力,直接提升了百分之二十!而它的自重,经过车架强化,也仅仅控制在二百二十公斤,这便是一个兼顾了坚固与轻便的完美平衡点!”

“其二,是为了‘效率’!”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车厢零点六米的高度,加上车轮的高度,最终的装载平台高度,正好适配当下我们西南五省,绝大多数主要货栈、仓库的装卸平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货物可以直接从仓库平移上车,或从车上平移入库,无需二次搬运!单这一项,就能为每一次装卸,节省至少一半的人力和时间!”

此言一出,戴戡身后的贵州实业厅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骇然的光芒。他主管交通商业多年,深知装卸货物的辛苦与耗时,却从未想过,单单改变一个车厢高度,就能带来如此革命性的变化!

赵管事的声音愈发激昂,他指向车厢内部,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为了‘标准化’!”

他示意旁边一个工人,将几个同样规格的木箱搬了过来。那木箱的尺寸,正是零点七五米长、零点六五米宽、零点六米高。

“各位请看!”赵管事亲自示范,将木箱一个个放入车厢。众人惊奇地发现,六个货箱放进去,不多不少,严丝合缝,将整个车厢空间利用到了极致!“此规制,配上我们设计的模块化货箱,不仅能将货物牢牢固定,避免运输途中的颠簸损伤,更能省去整理车厢、码放货物的繁琐步骤!装卸,就是搬箱子!时间,再次被压缩!”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在所有川、黔官员的脑海里!

一个简单的马车尺寸,竟然蕴含着如此深远的考量!稳定、效率、标准!这哪里是在造一辆车,这分明是在构建一套全新的、高效的西南物流体系!

贵州实业厅长的脸颊涨得通红,他激动地抓住身边同僚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听到了吗?模块化货箱!这是我们赵管事的点子!是我们贵州人的智慧!之前看到被授予专利还不得其解,为何一个货箱可以获首批的授权,是否时云南搞权谋平衡,今日得见,方知其精妙,当授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感,在他胸中炸开。过去,贵州总被认为是贫瘠、落后的代名词,而今天,他们的智慧,却成了这辆革命性马车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刘湘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那几个标准货箱,眼神灼热。他看到的不是箱子,而是一条条流淌着银元的商路,是一个被彻底盘活的四川经济!

“光说不练假把式!”刘湘吼了一声,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罗三师傅,“罗师傅,你是行家,你来!让我们开开眼!”

“好嘞,督军!”罗三师傅此刻再无半点底层匠人的卑微,他满面红光,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他利落地翻身上了驾驶位,抓起缰绳,口中发出一声清亮的吆喝。

拉车的挽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全新的力量,四蹄迈动,轻松地将马车拖动起来。

没有传统马车“吱呀”作响的刺耳噪音,没有颠簸摇晃的狼狈。新式马车在平整的水泥地上,如丝般顺滑地向前行驶。罗三师傅轻抖缰绳,马车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地完成了一个小半径转弯。随后,他又驾车冲上一个特意设置的斜坡和一段布满了碎石的颠簸路面。

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只见马车在斜坡上稳如泰山,在颠簸路面上,车轮上下起伏,但车厢在叶片弹簧的缓冲下,始终保持着惊人的平稳!

“好!好啊!”刘湘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放声大喝!

川黔的官员们,此刻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辆这样的马车,满载着川盐、黔煤、滇铜,奔驰在崎岖的西南商路上,将整个大后方的血脉彻底贯通!

“少川老弟!”刘湘一个箭步冲到林景云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别等了!现在!立刻!马上!开会!商量这个协作生产的事!老子一刻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