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湘和戴戡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渴望,林景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林景云干脆利落地应道,“会议室早已备好,诸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充满活力的工厂,回到了庄严肃穆的省政府。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云南省各厅的负责人早已正襟危坐,桌上摆放着厚厚的资料。
刘湘和戴戡被请上了主位,他们看着这阵仗,心中再次一凛。林景云的准备,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周全。
会议开始,林景云没有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方济舟。
这位独臂的工程师站起身,向众人敬了一个礼。他走到一块巨大的黑板前,上面已经用白色粉笔画满了复杂的结构图和流程图。
“各位督军,各位同僚,”方济舟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与自信,“根据我们云南工业技术研究院的反复论证与优化,我们为这款‘西南一号’标准马车,制定了一套四省分工协作生产方案。其核心,在于发挥各省之长,规避各省之短,将整个西南的工业潜力,拧成一股绳!”
他拿起一根教鞭,指向了黑板上的第一张图表——“核心系统分工优化方案”。
“首先,是车轴系统!”方济舟的教鞭重重点在“车轴”二字上,“我们将采用四川产的45号锻钢,并进行表面渗碳处理。四川钢铁工业基础雄厚,技术成熟,由他们负责生产,可确保车轴的抗弯强度,比传统铸铁车轴提升百分之四十!”
一位来自四川兵工厂的总办忍不住插话:“方院长,45号钢的韧性我们有把握,但渗碳工艺的稳定性……”
方济舟微微颔首,胸有成竹地回答:“问得好!我们研究院已经攻克了低温盐浴渗碳技术,能将渗碳层厚度精确控制在0.8毫米,误差不超过0.05毫米,足以保证每一根车轴的品质如一!”
四川总办顿时哑口无言,脸上写满了惊叹与佩服。
方济舟的教鞭下移,落在了那个小小的青铜轴瓦上。“这是整个系统的核心——高锡青铜轴瓦!由我们云南负责生产。我们有全国最好的个旧锡矿和东川铜矿,我们有从德国引进、经过我们自己改造的离心铸造机!更重要的是,我们掌握了自润滑微孔储油设计,轴瓦在离心铸造时,会形成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孔,将润滑脂牢牢锁在里面,实现长效自润滑!相比过去三个月就要更换的木衬套,它的寿命,是八年!”
“八年!”戴戡身边的官员失声惊呼,这个数字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轮芯,由四川负责,摒弃了笨重的木衬套,改为与青铜轴瓦精密嵌装,单此一项,减重百分之十五!”
“其次,车轮系统!”方济舟的教鞭指向另一块,“轮辐,交由贵州负责!采用贵州盛产的优质楠竹,与硬木结合,制成六角编织复合轮辐!贵州竹木工艺甲天下,这种新结构,能让轮辐的抗扭刚度,提升百分之九十!重量却比纯木轮辐更轻!再安装上“云工一号”高锡青铜叶片弹簧用以减震!”
贵州的官员们瞬间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
“实心胎,由我们云南负责,利用我们正在发展的橡胶产业,与棕丝复合,并设计了可拆卸的燕尾槽结构,更换极为方便。”
“最后,是制动与润滑系统!”教鞭指向了地图上的西藏,“我们将采用西藏的牦牛皮与冷杉木复合,作为制动块,摩擦系数稳定高效。润滑脂,则采用西藏特有的牦牛油基耐候脂,即便在零下三十五度的严寒中,依旧能保持良好的流动性!”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份详尽到可怕的方案给震住了。云南的铜锡、四川的钢铁、贵州的竹木、西藏的畜牧……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分工,这是将四省的资源禀赋、技术特长、地理气候,全部融入了一辆小小的马车之中!这是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方济舟没有停,他翻开第二张图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根据我们的产能测算,以1927年为基准,四川年产锻钢车轴3.5万根,贵州年产复合轮辐5万套,西藏年产制动系统4万套……而我们云南,受限于离心铸造机的数量,青铜轴瓦的年产能是4万套。所以,整车总装的瓶颈,在云南。第一年的总目标,就是四万辆!”
“成本方面,”方济舟指向第三张图表,上面的数字让刘湘和戴戡的瞳孔猛地一缩,“青铜轴瓦成本8.2银元,锻钢车轴7.8银元……整车总成本,我们精确控制在72银元!其设计寿命为十年!相比传统铁轮马车,全生命周期的使用与维护成本,爆降百分之三十八!折算下来,吨公里运费,可从过去的0.012银元,降至0.009银元!而且这还不计算因使用胶轮减少对路面破坏而减少的道路养护成本!”
刘湘猛地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个“72银元”的数字,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方院长!此话当真?成本比市面上那些破烂货还要低?!”
“千真万确!”方济舟斩钉截铁,“这就是协作的力量!这就是技术的价值!”
他最后亮出了第四张图表,那是一张对比图。
“新旧方案对比:极端坡度温升,旧方案120度,木衬直接碳化,新方案65度!泥水工况磨损,旧方案3个月失效,新方案寿命长达2年!载重上限,旧方案800公斤,新方案轻松突破1.1吨!”
方济舟放下教鞭,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用一句话总结了整个方案的核心价值:
“各位,这套方案,以云南的高锡青铜轴瓦为技术核心,不仅从根本上解决了西南山区多雨、重载、维护难的三大痛点,更通过四省的精准分工,建立起了外人无法仿冒的技术与产业壁垒!它将为我们西南,打造出一条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坚不可摧的工业脊梁!”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刘湘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没有怒,只有无与伦比的兴奋!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林景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盟友。
“少川老弟!”他嘶吼道,“我刘湘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你不是在造马车,你是在给咱们西南,造一个崭新的未来!这个局,我四川入了!砸锅卖铁,也得入!”
戴戡缓缓站起身,他摘下眼镜,仔细地擦拭着,仿佛要将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一些。他重新戴上眼镜,对着林景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敬畏,“你所言的‘大道’,循若今日亲眼见到了。贵州,愿为这条大道,献上自己全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