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丰收与溃口(1 / 2)

当程白芷在滇南的药垄间为土地把脉开方时,数千公里外的西北高原上,另一场关乎根基的丰收与考验,正在泾惠渠畔如火如荼地展开。

八月的渭北高原,天高云阔。灼热的阳光倾泻在泾惠渠渠首附近这片新开辟的示范田上,将收割后的麦茬染成一片温暖的淡金色。风过处,齐整的麦茬沙沙作响,田边十几个敦实的麦秸垛静静矗立,诉说着两个月前那场来之不易的丰收。

紧邻麦茬田的,是几十亩长势喜人的夏玉米,已齐腰深,宽大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正在吐穗。更远处,三五个农人赶着骡马,在水利条件刚改善的田块里抢种荞麦——这是李仪祉团队精心规划的“麦-玉米-荞”轮作试验。

这一切生机的源泉,都来自旁边那条波光粼粼的银色水带——泾惠渠主干渠。它如一条刚刚苏醒的巨龙,静静卧在黄土塬间,渠水清澈,流速平缓。

冯玉祥独自屹立在渠畔高地上,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饱经风霜的磐石。他缓缓蹲下,粗壮的手指近乎虔诚地插入渠岸旁的泥土。湿润、细腻——这与两年前那干裂如龟甲的土地判若云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一股混杂着泥土与植物清香的温热气息,直冲鼻腔,瞬间模糊了他那双惯看硝烟的虎目。

民国十七年归途时的景象,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北伐胜利在望,他却毅然率军西归,迎接他们的,是赤地千里,是道路两旁受灾而死的累累白骨,是军中弟兄们压抑不住的困惑与怨言:“总司令,兄弟们流血打下中原,为何要回这穷窝子?”那质问,至今仍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心上。

“现在,答案就在这里。”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他小心翼翼地从田埂边一株遗落的麦秆上,撅下一穗沉甸甸、颗粒饱满的麦穗。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揉搓,金黄的麦粒滚落掌心。他将几粒送入嘴边,细细咀嚼,一股扎实的、带着阳光和泥土芬芳的甘甜,在他口中缓缓化开。

“总司令!”

张自忠师长大步流星地走来,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悍将,此刻脸上也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几步跨到田边一个临时堆起的麦堆前,俯身抓起一把金灿灿的麦粒:“您看看!这一颗颗,圆滚滚的,比咱们打下一座城池缴获的金条还要实在!弟兄们都说,这半年抢着镐头流的汗,值!”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马铃声传来。一支悬挂着“三边联盟运输”三角旗的马车队驶入田边土场。这是按《工建标准》在兰州工坊改良的“茶马牌”马车,加宽加固的车轴、统一制式的螺栓接口,在场院上显得格外精神。

车队首领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利落下车报告:“冯总司令!张师长!这新车太好使了!零件全是按标准造的,陕西、甘肃、四川都通用!”

就在这时,总工程师李仪祉在徐景行、蔡继农等陪同下匆匆赶来。这位将半生心血倾注在“救命渠”上的老者,颤抖着捧起一把麦粒,混浊的泪水顺着他深刻的笑纹滑落:“成了……终于成了……焕章兄,你看,这就是活命的水,活命的粮啊!”

蔡继农补充道:“总司令,李总工说得对。咱们收割完冬小麦,抢种了夏玉米。有了泾惠渠这稳定水源,一年两熟在这示范田里成了!”

冯玉祥重重拍着李仪祉清瘦的肩膀:“李先生!你不是修了一条渠,你是给咱们西北在这旱塬上点起了一盏不灭的灯!”

场院上气氛热烈。士兵和农民一起将麦粒装入印着“三边联盟”字样的麻袋。几个老农围着新式马车啧啧称奇:“这车轴真结实!”“以后交公粮可省大力气了!”

杨虎城将军仔细查验了马车接口,又看到农民用“三边联盟”商票在临时供销点兑换农具,不禁动容:“冯公,今日方知何为根基!水通、路通、财通,民心也跟着通了!”

冯玉祥深吸一口气,毅然走向田头一个闲置的石碾。他的出现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兄弟们!乡亲们!”他的声音沉稳厚重,“你们都看见了!这金黄的粮食,就是咱们西北人挺直的脊梁!”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声调拔高,“这,仅仅是个开始!有人觉得我们退守西北是没了出息,有人巴不得我们永远穷困下去!”

他举起沾着泥土的手,决然地指向脚下土地。

“就在前几天,在昆明,我和云南的林主席,四川的刘司令,贵州的戴先生,定了我们三边联盟未来几十年的大计!我们要在这片祖宗留下的黄土地上,为中华民族再造一个坚实的根基!”

全场鸦雀无声。

“光有粮食,挡不住敌人的飞机大炮!光有决心,拼不过人家的钢铁洪流!”冯玉祥的声音如惊雷,“所以,我今天就在这儿宣布!”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