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行总工带领的‘生产建设第一师’,用两年时间为我们修通了路,今天又见证了李先生的丰收!事实证明,军人拿起工具,这条路走得通,而且必须大走特走!”
“为此,我命令!”冯玉祥声音斩钉截铁,“即日起,以‘生产建设第一师’为根基,全面扩编!未来三年,我们要修的渠、要建的路、要开的矿,十倍于今日!”
“张自忠部!”他看向台下挺拔的爱将,“作为全军精锐,表率之首,首批转入生产序列,继续扩建泾惠渠配套工程!全军各部队,依计划轮换参建!”
“从今天起,西北全军,一面保卫边疆,一面建设家乡!我们要用这满仓的粮食做底气,用西北汉子滚烫的汗水做本钱,干出一番利在千秋的大事业来!”
“西北万岁!”
人群中,不知哪个年轻士兵率先喊出一嗓子。
瞬间,“西北万岁!”的欢呼声从民众和部分基层士兵中爆发出来。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欢呼声中,军官群体的反应却复杂得多。
张自忠面色沉静,缓缓抬手鼓掌。杨虎城在短暂沉吟后也击节附和。但在他们身后,更多的中高级军官却沉默克制,脸上难掩疑虑。有人交头接耳:
“真要全都去挖渠修路?”
“放下枪杆抡镐头,算怎么回事?”
站在较外围的石友三等几位老资格军长,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喜悦。石友三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冯玉祥站在石碾上,将台下泾渭分明的反应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浑身泥水、神色仓皇的通信兵骑马直冲会场,在石碾前滚落马背,声音带着哭腔:
“报——报告总司令!出事了!泾惠渠三号斗渠……试通水时发生溃口!水流冲垮渠岸,淹了下游滩地……负责该段施工的石友三军长部下,与赶来抢险的技术队发生冲突,现场……现场快控制不住了!”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全场死一般寂静。所有目光瞬间从冯玉祥身上,转向脸色骤然铁青的石友三,又转向眉头紧锁的徐景行和李仪祉。
冯玉祥虎目中怒火与沉痛交织,但更多的是决绝。他知道,考验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石军长,徐总工,李总工,张师长,杨将军——所有团以上军官,跟我去现场。现在,立刻!”
说罢,他跳下石碾,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再没看任何人一眼。
夕阳如血,将泾惠渠水染成一条金色的伤疤,也将这片刚刚还在欢庆的土地,拖入了沉重的阴影。丰收的喜悦尚未散去,失败的苦果已猝然降临。
而一场关于西北命运、关于军队转型的激烈碰撞,即将在那溃口的泥泞中,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