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怎么能射下太阳?
猎妖箭激射而去,它甚至只向上飞出了十尺左右的高度,就真的射入了太阳里。
几人都亲眼看到陈沅射出的羽箭隐没进了明亮的日光之中,看起来像是被这过于灿烂的日轮给“吃”进去了。
以陈沅的道行,泥朱即便中她一箭,也不可能受什么严重的伤。
可在动身来大将军府探查之前,陈沅为防万一,还是在自己的每一支羽箭上加满了符咒,几乎穷尽她所有的能力,把羽箭上的术法强化了一遍又一遍。
更重要的是,在窦洵和她出去单独说话时,窦洵还往她的箭上加注了一缕妖力。
猎妖弓是捉妖之物,其上附着的捉妖术天然排斥窦洵的妖力,但箭矢不一样,因为箭矢容易消耗,所以陈沅箭囊中的箭,在经过猎妖弓的术法加强之前,都只是普通的羽箭,窦洵的妖力自然可以附着其上。
当猎妖弓同时携带着陈沅的术法和窦洵的妖力射中日轮,这假太阳可就要不好受了。
就在五人的注视之下,日轮中箭以后,整幅天空、连带着那轮假太阳一起,波动了一下。
真的是波动,就像是湖中被投入一粒无形的石子后震荡起的涟漪,也像是一张画满了天幕的布帛被人从另一端拎起来抖动了一下。
卫桓很难解释看到天空出现这种绝对不合常理的波动,到底是个什么感受。
这和他之前看到的幻觉的崩塌还不完全相同,这次他亲眼看完了全程。当那波动陡然出现后,原本逼真的日轮和天幕都失真了,日光迅速暗淡下来,连这假太阳的边缘都清晰可见,这幻觉里的天空立刻就变得跟一幅画一样。
画,再栩栩如生也只是画。
这张代替了青天白日的画很快消失了。凭空消失。
在看见画布背后之物的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陈沅的箭为什么只上升了十尺左右就命中了日轮。
因为这假太阳背后的“真东西”,离他们也就不过十尺。
他们先是看见了人,密密麻麻的死人,全都头下脚上,倒悬在他们头顶。
如果你的头顶倒挂着很多人,你第一眼看到的会是什么?
是一丛一丛的头发,和一双双手。
卫桓头皮都麻了,即便不久前刚含了一粒药,他还是感到自己的心因这恐怖的画面而狂跳起来。胆子同样不大的辛羡当场就被吓得失声尖叫,连不是凡人的薄望都感到一阵腿软。
一双一双的手,因失血而苍白的手。一丛一丛的头发,长长地倒垂下来的头发。
此地无风,但这些死人在朝着相同的方向微微摆动,偶尔还会往下垂一些。卫桓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陈沅没有射出那一箭,如果他们迟迟没有把头顶上的假天幕撕开,那这些死人会不会一点一点下降,最后触碰到他们?
那会发生什么,卫桓简直不敢想象。他陡然感到脸上颈子上发痒,顿时颇受惊吓地以为是那些死人的头发落到了自己身上,出于本能用力地抹了一把,发现什么都没有,才知道那是自己过于紧张恐惧所产生的错觉。
陈沅冷冷道:“它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