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德罗·洛哈特此刻的感觉很奇妙。
不是那种“哇我马上要死了”的奇妙,而是……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搅拌机,记忆、情感、意识,全都被搅成了一锅烂糊。
七八只摄魂怪围着他,几乎贴到了他身上。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冰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寒意。就像有人用冰锥直接捅进了你的脑子,然后在里面搅动。
洛哈特看到了很多东西。
或者应该说,被迫看到了很多东西。
黑发少年(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或者说,日记本时期的他)站在豪华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烫金花纹的日记本。
少年微笑着,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但眼神冰冷得像北极的冰。
“吉德罗,”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帮我写点东西,好吗?”
洛哈特看到“自己”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羽毛笔,面前摊开日记本。
他的手在动。
写下第一行字:“我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遭遇了一只凶残的巨怪……”
然后是第二行:“我用一个精妙的束缚咒制服了它……”
第三行、第四行……
“这不是我的故事。”洛哈特听到“自己”在心里说,“这是谁的故事?我在抄写?不,我在创造……但创造的是别人的记忆……”
画面跳转。
城堡在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诡异的、冰冷的蓝色厉火。
火焰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墙壁爬行,吞噬一切。
洛哈特站在燃烧的城堡前,手里拿着日记本。
日记本也在燃烧。
黑色的封皮被火焰吞噬,金色的花纹在火光中扭曲、熔化。
他的手也在燃烧。
“不……我的手……”他听到“自己”在尖叫,“好冷……火焰是冷的……”
画面再次跳转。
还是那个黑发少年,但现在看起来更成熟一些——十六岁变成了十七岁?十八岁?洛哈特分不清。
少年站在他面前,微微笑着。
“该结束了,吉德罗。”少年的声音很轻,“你做得很好。现在……可以休息了。”
少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雾气中。
洛哈特站在原地,感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不是记忆,不是情感,是……更本质的东西。
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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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生理反应:
洛哈特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嘴唇发紫,像中毒了一样。
浑身在剧烈颤抖,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灵魂在被拉扯。
他想喊救命,但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漏气的风箱。
眼睛开始翻白。
意识在迅速模糊。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个无底的黑色深渊。
深渊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寒冷和寂静。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洛哈特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求生的本能。
而是……另一种本能。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
不是掏魔杖——他早就忘了自己有魔杖。
他掏出了……小镜子。
那面随身携带的、银质的小圆镜,背面还刻着他的签名“G.L.”。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脸色灰败,眼睛翻白,头发……
等等。
头发?
洛哈特的瞳孔(还没完全散大)突然聚焦了一下。
他的发型……乱了!
刚才被狐媚子折腾,被摄魂怪围攻,头发被风吹,被雾气打湿……
现在他的发型,完全不符合“吉德罗·洛哈特”的标准!
“我的发型……”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乱了……”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临终遗言。
但他真的说了。
而且说完之后,他试图用最后一点力气整理头发。
右手抬起来,手指颤抖着,伸向头顶。
想整理一下那缕垂下来的金发。
想让它们回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但手抬到一半……
无力垂下。
镜子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草地上。
镜面朝上,映出夜空中的月亮。
还有洛哈特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遗憾?
遗憾没来得及整理发型。
遗憾死得不够帅。
眼睛彻底闭上。
呼吸停止。
心跳停止。
吉德罗·洛哈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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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对面几米外,费尔奇正在经历另一种折磨。
费尔奇这辈子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抓违反校规的学生。
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没学生可抓。
而现在,三只摄魂怪让他看到了他最恐惧的景象。
霍格沃茨还是那个霍格沃茨。
城堡巍峨,草坪整齐,走廊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但……
太安静了。
没有学生在走廊里奔跑。
没有人在宵禁后偷偷溜出公共休息室。
没有人在墙上乱涂乱画。
甚至连皮皮鬼——那个永远在制造混乱的皮皮鬼——都穿着整齐的“纪律监督员”制服,手里拿着小本本,在走廊里巡逻。
皮皮鬼看到费尔奇,恭敬地鞠躬:
“费尔奇先生,今天一切正常。格兰芬多无人违反宵禁,斯莱特林无人使用黑魔法,赫奇帕奇无人偷吃厨房食物,拉文克劳……哦,拉文克劳的学生都在图书馆学习,非常安静。”
费尔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坐在管理员办公室里。
桌子擦得一尘不染。
墙角堆着的惩罚工具——鞭子、镣铐、写满校规的木板——都落了厚厚一层灰,因为很久没用了。
窗户开着,外面阳光明媚。
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只有……空虚。
深深的、吞噬一切的空虚。
他每天的工作是什么?
起床,巡逻,抓不到人,回办公室,发呆,睡觉。
第二天重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画面跳转。
他老了,更佝偻了,拄着拐杖。
邓布利多(也老了,但依然精神矍铄)拍着他的肩膀:
“阿格斯,你在霍格沃茨工作了一辈子,是该休息了。我们会给你办一个盛大的退休派对……”
退休?
离开霍格沃茨?
离开他唯一熟悉、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意义的地方?
“不……”费尔奇听到自己在说,“不要退休……让我工作……让我抓违反校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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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生理反应:
费尔奇的血压在飙升。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开始胡言乱语,声音嘶哑:
“不……给我一个违反校规的学生……求你们了……哪怕是在走廊里跑步……哪怕是在墙上画了个鬼脸……求你们了……”
眼泪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流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绝望的眼泪。
对于一个把一生都奉献给“维护校规”的人来说,一个没有违反者的世界,比地狱还可怕。
最后,他的眼睛一翻。
直接晕了过去。
身体像一袋土豆一样,“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费尔奇的眼皮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了……
灌木丛里,有个人影。
一个穿着破旧校工袍子的年轻男人,正举着一个漆黑的铃铛在摇。
那个人……
费尔奇不认识他。
但那张脸,他记住了。
“抓……抓住他……”费尔奇用尽最后力气,指向灌木丛的方向。
声音很微弱,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至少……有违反者了……有人潜入学校……违反校规……我要抓他……”
这念头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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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埃弗里现在的心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慌得一批。
他刚才做了什么?
摇铃,召唤摄魂怪,攻击洛哈特和费尔奇。
然后呢?
洛哈特好像死了——躺在地上不动了,应该死了吧?
费尔奇晕了——也躺在地上不动了,但还有呼吸,应该没死。
但最要命的是……
摄魂怪好像……失控了?
不是“好像”,是肯定!
那些摄魂怪在吸完洛哈特的灵魂(大概?)之后,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散开。
而是……
开始无差别攻击。
包括他这个摇铃人!
两只摄魂怪已经飘过来了,腐烂的手伸向他。
小埃弗里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景象:
· 伏地魔发现他是间谍,用钻心咒折磨他。
·马尔杜克发现他任务失败,也用钻心咒折磨他。
·两个主子一起折磨他,还比赛谁折磨得更狠。
·最后他被折磨成疯子,被丢进阿兹卡班,和摄魂怪当邻居……
小埃弗里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他能跑到哪去?
城堡方向?不行,那边灯亮了,肯定有人过来了。
禁林?也不行,里面有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
唯一的选择……
黑湖!
他冲向湖边,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湖水冰冷刺骨。
现在是九月末,苏格兰高地的夜晚已经很冷了,湖水温度大概只有十度左右。
小埃弗里冻得浑身打颤,牙齿咯咯作响。
但他顾不上了。
在水下拼命游,听到岸上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远。
摄魂怪好像没追来——它们似乎不喜欢水?或者铃铛的控制范围有限?
不知道,反正他没被追上。
他在水下潜游了大概一分钟,肺快炸了,才浮出水面换气。
回头看了一眼对岸。
城堡方向已经亮起更多灯火,显然骚乱被发现了。
远处还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跑动,朝柳树方向去了。
“完了完了,彻底暴露了……”小埃弗里心里一片冰凉。
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先逃命再说。
他继续游,朝着德姆斯特朗幽灵船的方向。
马尔杜克大人在船上,也许能救他?
或者至少……给他个藏身之处?
二十分钟后,小埃弗里湿漉漉地爬上了德姆斯特朗船附近的湖岸。
他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手指都泡皱了。
回头看了一眼对岸:那边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显然已经乱成一团。
“任务……算完成了吗?”他问自己。
洛哈特死了,应该算吧?
但过程……太糟糕了。
费尔奇看到了他,虽然可能没看清脸,但肯定看到了人影。
摄魂怪失控,引起了骚动,邓布利多肯定知道了。
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小埃弗里不知道。
他现在需要做两件事:一、隐藏痕迹;二、回去向伏地魔汇报。
他把湿透的校工袍子脱下来——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沾着污渍的袍子。
本来想烧掉,但没火。
最后他找了个湖边淤泥较深的地方,把袍子埋了进去。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然后,他看向手里的铃铛。
漆黑的铃铛,现在……不发光了。
刚才摇得太猛,能量耗尽了?
伏地魔说过,这个铃铛是“暂时控制”,可能只能用一次,或者有次数限制。
现在铃铛表面的符文不再流动,金属光泽也暗淡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点旧的铁铃铛。
扔进湖里?
小埃弗里犹豫了。
这是伏地魔给他的东西,如果被邓布利多的人捞到,会不会追踪到伏地魔?或者追踪到他?
但带回去的话……
伏地魔看到铃铛能量耗尽,会不会怪他?
纠结了三十秒,小埃弗里最终决定:带回去。
至少能证明他“尽力了”,铃铛都用坏了。
他把铃铛用破布重新包好,塞进内袋——湿透的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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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伏地魔老巢:
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小埃弗里偷偷溜进宅子,先回自己房间换了干衣服,然后去厨房找了点剩面包吃——他饿坏了。
然后,他需要面对最可怕的部分:向伏地魔汇报。
“大人,任务完成了!但是……”
这个“但是”后面的话,需要精心设计。
他一边啃面包,一边构思说辞。
时间:凌晨三点
地点:地下密室
伏地魔的“卧室”搬到了地下——更隐蔽,更安全,也更阴森。
小埃弗里被家养小精灵带进来时,伏地魔正坐在一张黑石椅子上,裹着厚厚的黑袍,只露出那张诡异的、灰白色的脸。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任务报告。”伏地魔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小埃弗里跪在地上,头低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