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黑湖,雾气浓得化不开。
马尔杜克站在德姆斯特朗幽灵船的船舷边,没有用任何咒语,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湖面开始凝结——不是普通的结冰,而是一条宽仅一尺、厚不过寸余的透明冰径,笔直地延伸向远处的湖岸。
冰径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与周围墨黑的湖水形成诡异对比。
他踏上去。
靴底与冰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轻响。冰径稳如磐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惊动。马尔杜克不疾不徐地走着,黑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身影逐渐被雾气吞没。
最后一抹衣角消失在雾中时,整条冰径无声碎裂,化作无数冰晶粉末,沉入黑湖深处。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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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室里,卡卡洛夫通过舷窗看着这一幕,直到确认马尔杜克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瘫坐在那张沉重的橡木船长椅上,长舒一口气。
内心独白: “走了……至少这几天……”
他揉了揉发僵的脸,试图让自己放松。但目光扫过舷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时,他愣住了——那张脸上写满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层的恐惧。
内心独白继续: “克鲁姆是看得见的威胁,有形的枷锁。可那个少年……他是什么?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像在看……一件工具。或者一个即将过期的实验品。”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卡卡洛夫猛地站起身,在船长室里来回踱步。他想喝点什么,翻遍抽屉只找到剩下半瓶劣质的朗姆酒——那是他之前常喝用来壮胆的。但现在,他盯着酒瓶,手却突然打不开瓶塞。
因为有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
“克鲁姆就是活体的监控器。他在这里,马尔杜克的眼睛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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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德姆斯特朗的训练甲板。
克鲁姆准时出现,穿着深红色的训练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他对队友们点头示意——和平常一样,简短、克制,带着北欧人特有的冷淡。
但不一样的地方,很快显现。
“维克多,今天战术分析课,我们需要确定对阵匈牙利角兽时的空中规避路线。”副队长——一个矮壮如桶的击球手——拿着战术板走过来。
克鲁姆接过战术板,扫了一眼,然后递回去:“按原计划。”
“原计划?”副队长愣住,“可是昨天测试发现,原计划在逆风情况下盘旋半径不够——”
“我说,按原计划。”克鲁姆重复,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副队长张了张嘴,最终点头退下。
晨训结束后,克鲁姆走向卡卡洛夫。船长正在甲板上假装检查船舷的防护符文——这是他最近新养成的习惯,待在开阔地带会让他感觉安全一点。
“校长。”
卡卡洛夫猛地转身,差点摔倒:“什、什么事?”
“从今天起,暂停我的魁地奇专项训练。”克鲁姆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我需要重新安排时间。”
“暂停?!”卡卡洛夫声音拔高,“可你是德姆斯特朗的招牌!第一个项目前的适应性训练——”
“这是马尔杜克大人离开前,”克鲁姆打断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视着卡卡洛夫,“交代的事。”
卡卡洛夫所有的话都噎在喉咙里。
他盯着克鲁姆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痕迹,像是不小心被羽毛笔划了一下。但卡卡洛夫知道那是什么。
“那……你需要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
“东方魔法体系的原始文献。”克鲁姆说,“越古老越好。云家代表团那边应该有珍藏,我需要借阅权。”
卡卡洛夫脸色发苦:“云弈先生那边……未必会外借。那些东西在他们看来可能是家族秘传——”
“去谈。”克鲁姆只说了两个字,转身离开,“今天下午,我要在图书馆看到第一批资料。”
他走路的姿势依然挺拔,运动员的体态保持得很好。但卡卡洛夫看着那个背影,却感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