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哥谭还活着。也许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让一个垂死的城市,多活一天。然后一天又一天。
...现在,轮到你们了。轮到你们寻找更好的答案。轮到你们证明,光明可以在不妥协的情况下获胜。
但如果不能...记住我的故事。记住黑暗也有它的纪律...”
马库斯翻到最后一页。在印刷文本
“PS:马库斯,如果你在读这个,去找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那里有最后一个秘密。——父亲”
马库斯立刻回到档案室。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父亲常读的那本。
他抽出书。里面有一个隐藏的夹层,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打开。不是纸,是一个微小的数据芯片,比指甲还小。
他回到办公室,用专用读卡器连接。芯片里只有一个文件,标题:“断开关”。
他打开。
不是代码,不是指令,是一段视频。威尔逊·菲斯克坐在书房里,看起来比最后录音时更憔悴,但眼睛依然锐利。背景是雨夜。
“马库斯,”视频里的父亲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如果你找到了这个,说明你找到了所有其他东西:书、录音、信。也说明你准备好知道最后的真相。”
他停顿,咳嗽。
“系统——我建立的犯罪网络,你转型的管理平台——有一个核心缺陷:它需要中心。需要意志。需要一个人做最终决定。只要那个弱点存在,系统就可能被腐蚀。被像我一样的人腐蚀。”
“所以我留下这个。断开关不是摧毁系统的指令——那是愚蠢的,会制造混乱。断开关是...重启。”
视频切换到一个复杂的流程图。
“当你激活断开关,系统会做以下几件事:第一,立即冻结所有敏感功能——监控、预测、干预。第二,将所有数据备份到多个独立的、公开的服务器。第三,删除中央控制权限,将系统分解成数百个独立模块,每个模块只能执行有限功能,需要人工批准才能协同。第四,向所有用户发送通知:系统正在重置,为了更大的透明和民主控制。”
“本质上,”父亲直视镜头,“你杀死帝王,但保留王国。你摧毁集中权力,但保留分散工具。”
他靠回椅子,看起来筋疲力尽。
“我知道这听起来矛盾:一个帝王留下杀死帝王的工具。但我学到了,马库斯。在最后的日子里,我学到了。权力腐蚀,但权力也可以被设计成抗腐蚀的。关键是不让任何人——包括你——拥有太多权力。”
“所以这个选择留给你。如果你相信系统是净化的,安全的,可以在不失控的情况下服务城市,那就不要用它。如果你看到系统开始腐蚀——无论是被外部攻击,还是被内部滥用,或者...被你自己的权力诱惑——那就用它。”
“不要犹豫。我曾经犹豫,代价是无数生命。当需要做出艰难选择时,最好选择,而不是拖延。”
视频接近尾声。
“最后,马库斯:我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你在做什么,是因为你在问为什么。永远问为什么。永远怀疑,尤其是怀疑自己。”
“爱你的,父亲。”
视频结束。
马库斯坐在黑暗中,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断开关。不是毁灭,是分散。不是终结,是进化。
父亲最终理解了。理解了权力的毒性和解药。
而他把解药留给了儿子。
马库斯保存文件,加密,备份到多个安全位置。然后他删除了原始芯片的内容——不是销毁芯片,是清空,让它成为一个象征。
断开关现在只在他脑子里。在需要时,他知道如何激活。
他走到窗前。哥谭的夜晚深沉,但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有点点灯光,像希望,像记忆,像承诺。
父亲用一生回答了哥谭的问题:黑暗中的秩序是否比纯粹混乱好?
他的答案是:是的,但有可怕的代价。
现在轮到马库斯寻找更好的答案。
他的手机震动。黄教授的紧急消息:“格兰特有动作。他在网上发布了一段宣言。”
马库斯打开链接。一个匿名网站,标题:“最后的真相:威尔逊·菲斯克不为人知的罪行。”
里面列举了十几个所谓的“新发现”——基于刚公开的录音和笔记,格兰特加上了自己的扭曲解读,指控威尔逊犯下比已知更严重的罪行,并暗示马库斯知情不报,是共犯。
典型的格兰特:利用真相制造更大的谎言。
但这一次,马库斯准备好了。
他登录菲斯克集团的官方账号,开始直播。没有准备,没有讲稿,只有摄像头和他。
“我是马库斯·菲斯克。关于刚公开的《哥谭的解剖》和我父亲的录音日记,以及理查德·格兰特先生的指控,我有话要说。”
他看着镜头,像看着整个城市。
“我父亲做了可怕的事。他在录音里承认了。在法律上,道德上,人性上,那些事都是错的。没有借口,没有‘必要’能正当化。它们是罪行,我是罪人的儿子。”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淀。
“但我也是一个人的儿子,那个人在最后试图理解自己的罪行,试图留下警告,试图...赎罪,以他的方式。我把所有资料公开,因为受害者有权知道真相,城市有权知道历史。”
“至于格兰特先生的指控:我邀请全面调查。我本人,菲斯克集团,一切。如果我有罪,起诉我。如果我没有,那就让调查还我清白。但不要利用受害者的痛苦进行政治或个人攻击。”
“最后,关于我父亲留下的问题:黑暗中的秩序是否比纯粹混乱好?我的答案是:两者都是失败。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光明中的秩序。是法律、正义、社区、希望建立的秩序。它更难,更慢,更混乱。但它不会要求你成为怪物。”
他直视镜头。
“这就是我正在尝试建造的。如果你愿意,帮助我。如果你怀疑,监督我。如果你反对,用法律和理性辩论我。但不要用我父亲的罪行作为武器,攻击试图做得更好的努力。”
“哥谭值得更好的过去。但既然我们不能改变过去,让我们至少争取更好的未来。”
他结束直播。
几分钟后,回应开始涌入。支持,反对,怀疑,鼓励。
但马库斯感觉平静。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公开真相,邀请审查,坚持原则。
现在,让城市决定。
他关闭电脑,离开办公室。大厦几乎空了,只有保安和清洁工。
在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七岁,眼角有了皱纹,头发开始稀疏。他看到了父亲的影子,但也看到了母亲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挣扎。
“保护那个男孩。”父亲在信里说。
电梯门打开。大堂里,一个年轻的保安在值班,可能二十岁,认真地看着监控屏幕。
“晚上好,菲斯克先生。”保安说。
“晚上好。你叫什么名字?”
“卡洛斯,先生。”
“卡洛斯。谢谢你保护这里。”
“这是我的工作,先生。”年轻人微笑,“而且...我喜欢这里。我在东区长大的。现在在夜校学计算机。你父亲建的学校。”
马库斯点头。“祝你好运,卡洛斯。”
他走出大厦,走进夜晚的空气。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灯光。
他走路回家,不远的公寓。经过公园、小店、教堂、酒吧。哥谭在夜晚有自己的节奏:警笛声,笑声,音乐,沉默。
在公寓楼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长椅上。
布鲁斯·韦恩,没穿西装,只是简单的夹克,像个普通的老人。
“布鲁斯。”
“马库斯。走得好吗?”
“够了。你呢?”
“也够了。”布鲁斯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马库斯坐下。长椅冰冷,但夜晚安静。
“那段话,”布鲁斯说,“‘你的城市,现在真正是你的了。’你父亲写给我的。”
“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布鲁斯望向远方,“但我一直知道这是我的城市。问题从来不是拥有,是...责任。”
他们坐了一会儿,在沉默中舒适。
“格兰特不会罢休。”布鲁斯说。
“我知道。”
“你需要帮助时,我在。”
“谢谢。”
布鲁斯站起来。“我该走了。阿尔弗雷德会担心——如果他还活着。现在提姆担心。”
马库斯也站起来。“谢谢你来,布鲁斯。”
“谢谢你不成为你父亲。”布鲁斯说,“哥谭有太多国王。需要一些...管家。”
他离开,消失在街道的阴影中。
马库斯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抬头看天空。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在哥谭,星星是罕见的礼物。
他想起父亲最后录音里的声音:“雨还在下。总是雨。”
但今夜,雨停了。有星星。
也许那就是进步:不是永远晴朗,只是偶尔的间隙,让你抬头,看到光。
他走进公寓大楼。
楼上,他的公寓里,灯亮着。
城市继续。
秘密被揭开。
遗产被传递。
而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