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伸手去拿锤子。还不是时候。
他只是站着,看着父亲,轻声说:
“蛋糕花了七十三美分。面粉三十美分,糖二十五美分,鸡蛋十八美分。樱桃是我偷的,所以不计成本。”
理查德眨了眨眼,酒精浸泡的大脑试图理解这些数字。
“我打工擦皮鞋,一周能赚四美元。”威尔逊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本,“七十三美分是我一周收入的百分之四点五六。如果按你昨天说的,你每周在酒馆花二十美元,那占比是——”
“闭嘴!”理查德咆哮,举起酒瓶。
威尔逊没闭嘴。
“——是你每周酒钱占比的百分之三点六五。换句话说,你扔掉的东西,价值不到你酒钱的零头。所以真正浪费粮食的,父亲,是你。”
酒瓶砸了过来。
威尔逊侧身,瓶子擦过他的耳朵,在身后墙上炸成碎片。玻璃碴溅到他脖子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线。
他没有摸伤口。
他只是看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然后在心里记下:无法沟通,暴力无度,无秩序
玛莎在地上啜泣:“别说了,威尔逊,求你了……”
理查德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小杂种……老子今天要——”
威尔逊退到工具箱边。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他在等待一个的时机。
要等。等他更醉,等他转身,等他松懈。
暴力只有在必要时才有用。 这是威尔逊从无数顿殴打中学到的第一课。必要的时候,就要足够彻底。
理查德最终没有继续动手——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于是咒骂着摇摇晃晃走向卧室,摔上门。
公寓陷入寂静。
玛莎慢慢爬起来,捂着肿胀的脸,走到儿子面前。她想拥抱他,但威尔逊退开了半步。
“你……”她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痕,“疼吗?”
威尔逊摇头。他走到墙边,蹲下,开始捡拾蛋糕的碎片。他把沾满墙灰的奶油刮进垃圾桶,把樱桃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放进嘴里。
甜的。但甜味
“去睡吧,妈妈。”他说,“我打扫。”
玛莎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用抹布擦拭墙上的污渍。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先擦糖霜,再擦玻璃碎片,最后用湿布抹过整个区域。
“威尔逊,”她轻声说,“有时候……忍耐是必要的。”
威尔逊停下手,转头看她。
在昏暗的灯光下,十二岁男孩的脸显得异常成熟。
“忍耐只会让混乱延续,妈妈。”他说,“混乱需要被终结。用任何必要的手段。”
他低头继续擦拭。
墙上的污渍淡去了,但那一抹血红色的印记,仿佛渗进了墙纸深处,再也擦不掉。
就像渗进了威尔逊·菲斯克的视网膜深处,成为他看待世界的永久滤镜。
那一夜,他没有睡。
他坐在厨房角落,听着卧室里父亲的鼾声,看着工具箱里那把羊角锤。
他在脑海中演练。
一遍。两遍。三遍。
第四十七遍结束时,窗外天色微亮。
威尔逊站起身,走到水池边,看着自己倒映在锈迹斑斑水龙头上的脸。
“生日快乐。”他对倒影说。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冰冷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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