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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哈德逊河的数学课(2 / 2)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二十三秒,漂出约二十五米。平均速度约1.1米/秒,与潮汐表标注的2.1节(1.08米/秒)基本吻合。很好。数据可靠。

他将麻袋拖到边缘。这次没有直接推,而是调整角度——让麻袋的长轴与水流方向平行,减少入水阻力。然后用脚抵住麻袋一端,缓缓施加压力,让它像原木一样滚落。

入水更安静。麻袋几乎是以水平姿态接触水面,溅起的水花很小。它没有立刻下沉,而是浮了几秒——渔网和麻袋里残留的空气提供了短暂浮力。然后铅坠开始起作用,麻袋头部慢慢倾斜,像一头疲倦的鲸鱼,缓缓没入黑暗。

威尔逊继续计数。

麻袋完全消失后,他沿着平台边缘向下游走了二十步,用手电照射水面。没有异常。没有突然浮起的物体。很好。铅坠的重量足够,水流也没有立刻带走它。

他转身离开。

抛尸点:码头最南端排水管出口

第三个麻袋装的是剩余部分——头颅、双手、以及一些……零碎。威尔逊在分装时保持了绝对的理性:按重量和体积均匀分配,确保每个麻袋都有足够的软组织配重,避免因骨骼比例过高而沉速异常。

但第三个麻袋最小。他选择用双肩背包背着,这样从远处看,他只是一个早起去河边的瘦弱男孩,背着一包可能偷来的东西。

抵达排水管出口时,时间是04:38。

退潮已经开始两分钟。他能感觉到水流的变化——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漩涡,漂浮的垃圾移动速度明显加快。空气中弥漫着排污口特有的酸腐气味,混着河水的腥味。

这里是地狱厨房生活污水直排入河的地方之一。水面上漂浮着油脂、粪便、卫生棉条、死老鼠。即使未来有人发现麻袋,也会先入为主认为那是黑帮处理尸体的常见地点——混乱,肮脏,毫无技术含量。没人会想到这是一个精心计算后的选择。

威尔逊放下背包,拉开拉链。最后一个麻袋用黑色塑料布额外包裹了一层,防止气味过早渗出。他将它抱出来,放在排水管边缘生满藤壶的水泥台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计划之外的事。

他打开塑料布,掀开麻袋的束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理查德·菲斯克的头部。面容因为失血和水肿变得苍白浮肿,但眼睛闭着——威尔逊在分装前仔细合上了它们。头发被河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防止牙齿在运输中碰撞出声。

威尔逊看着这张脸。

六年来,这张脸意味着怒吼、拳头、酒气、疼痛。意味着母亲深夜压抑的啜泣,意味着自己肋骨上新增的瘀青,意味着墙上砸烂的生日蛋糕,意味着生活就是一场漫长的、无处可逃的殴打。

现在这张脸安静了。像商店橱窗里劣质的人体模型,或者菜市场肉摊上等待切割的猪头。

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弑父的罪疚,没有恐惧,没有释然。什么都没有。就像看着一道已经解出的数学题,答案正确,过程清晰,可以翻页了。

他重新束紧麻袋口,包裹好塑料布,然后弯腰,将麻袋推进排水管。

不是垂直下落。排水管是倾斜的,口径约两英尺。麻袋顺着内壁滑下去,与水泥摩擦发出沙沙声,然后“噗通”入水。声音被管壁放大,又迅速被水流声掩盖。

威尔逊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东西卡住。然后他走到排水管出口的正下方,蹲在湿滑的水泥坡道上,看着黑沉沉的水面。

麻袋没有立刻浮出来。很好。它被卷入了排水管底部的水流,可能正沿着河床滚动,或者被冲向下游。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没有灰,只有潮湿的水汽。动作是习惯性的,像完成工作后的整理。收尾...

04:45。教堂钟声从河对岸的泽西城传来,穿过浓雾,变成沉闷的、遥远的回响。四下无人。码头还在沉睡,或者假装沉睡。这里是地狱厨房,夜晚发生的事最好别问,天亮后看见什么最好别说。

威尔逊走回三号仓库,从阴影里拿出那个油布包裹。

包裹三层:最内层是浸过机油的软布,中间是干燥的报纸,外层是厚实的防水油布。他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锤子。

羊角锤。木柄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他没完全擦干净。不是疏忽,而是有意留下——这是第一件武器,是变革的开始,是秩序的第一次执行。它应该保留一些痕迹,像史书第一页的印章。

他仔细检查锤头。没有卷刃,没有裂缝。好工具。然后重新包裹,这次加了第四层:一张从父亲工装裤里找到的码头通行证,皱巴巴的,盖着1971年的过期章。他将包裹卷紧,用麻绳捆好。

码头木板下有一处隐蔽的缝隙,在两块厚木板之间,被常年积水腐蚀出的空洞。大小刚好塞进包裹。他蹲下,将包裹推进去,一直推到指尖够不到的深处。然后从旁边抓了一把湿泥和腐烂的木屑,塞住缝隙口,抹平表面。

站起身时,他感到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不是疲劳,而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他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压下那点不该有的软弱。

他走向河边,在抛尸点栈桥边停下。

雾开始散了。不是消散,而是变薄,从厚重的裹尸布变成半透明的纱幕。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不是亮光,而是一种深蓝向灰色的过渡。城市即将醒来,带着它的贪婪、暴力、混乱和盲目的生机。

威尔逊站在水边,看着哈德逊河。

河水永远在流动,带走一切:鲜血、尸体、秘密、罪行。但它带不走秩序。秩序不是物理存在,是规则,是结构,是施加于混乱之上的意志。就像他刚才做的一切——不是随机抛尸,是精确计算后的分布;不是慌乱藏匿,是冷静保留工具;不是逃避惩罚,是执行必要步骤。

血红色在水中消散了。

但威尔逊视网膜里的世界底色已经永久改变。不再是混沌的、被动的承受,而是清晰的、主动的规划。每一件事都可以分解成变量,每一个问题都可以通过计算解决,每一个障碍都可以用恰当的工具移除。

第一次谋杀,是一场完美的数学作业。

他转身,离开码头。靴子踩在潮湿的木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但很快会被晨雾和即将到来的工人足迹覆盖。

身后的哈德逊河继续流淌,沉默、黑暗、深邃,保守着一个十二岁男孩在凌晨四点半交付的秘密。

而男孩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开始构思下一个问题:

如何清理公寓,如何应对询问,如何让母亲接受新的现实,如何制定家庭的第一条规则。

每一步都需要计算。

每一步都是建立秩序的一砖一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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