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很简单。”威尔逊说,目光扫过四人:
“第一,发现异常——比如陌生车辆、剪断的栅栏、可疑灯光——吹三声短哨(哔-哔-哔),间隔一秒。
第二,需要支援——比如发现多人或持械——吹一声长哨(哔————),持续三秒。
第三,遭遇暴力,无法吹哨——用手电筒在空中画圈,连续三次。
第四,每三小时换岗,换岗时在饲料塔下登记时间和异常情况。
第五,不准喝酒,不准打瞌睡,不准擅离岗位。”
他说完,等待反应。
汤姆第一个开口,语气依然怀疑:“为什么听你的?你只是个孩子。”
威尔逊指向牛棚方向,那里拴着农场的十二头奶牛和八头肉牛:“因为如果牛被偷,农场损失至少两千美元。奥托叔叔可能会裁员,甚至卖地。你们会失业。”
他停顿,目光依次与每个人对视:
“而我能让你们不被偷。不是因为我能一个人打跑所有贼,而是因为我能组织有效的防御系统。巡逻队不是靠一个人,是靠四个人按照明确规则协同工作。你们不是在为我工作,是在保护自己的工作。”
这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击中了要害。农场工人工资不高,但包食宿,在威斯康星农村算是稳定生计。如果农场垮了,他们得去别处找活,或者进工厂,那会更糟。
卡尔还想反驳,但汤姆抬手制止了他。老雇工盯着威尔逊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干。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没用,我会第一个退出。”
本和卢克也默默点头。
威尔逊没有露出胜利的表情,只是将口哨、木棍、手电筒分发给四人,然后指着地图:“今晚开始。汤姆和本一组,路线A,九点到十二点。卡尔和卢克一组,路线b,十二点到三点。我会在三点到六点单独巡逻最后一班。”
“你一个人?”汤姆皱眉。
“我习惯夜间活动。”威尔逊说,“而且,我需要确认系统运作是否正常。”
第一周,巡逻在当晚开始,没有发生任何事。
第二晚、第三晚……连续七晚,农场平静如常。只有夜枭的叫声、田鼠的窜动、远处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灯。
但巡逻队本身在发生变化。
最初几天,换岗时队员们只是简单交接,面无表情。但到了第五天,汤姆在饲料塔下的登记本上多写了一句:“西侧树林有野狗叫,可能是狼群,建议明天检查羊圈。”
第六天,本在巡逻时发现一段栅栏松了,不是人为破坏,是风雨侵蚀。他记下来,第二天白天主动去修好。
第七天,卡尔和卢克在换岗时多聊了两句,关于如何改进手电筒信号——在特定角度,光信号比声音传得更远。
威尔逊每晚都巡逻最后一班。他不仅巡视,还观察:观察队员的纪律性,观察哨点的有效性,观察农场夜间真正的薄弱环节。他在笔记本上记录:
· 风车塔楼视野极佳,但爬上去耗时,需要加装简易梯
· 老橡树附近蚊虫太多,影响专注,需备驱虫剂
· 饲料塔下的登记本容易被雨淋,需要防水盒
· 口哨声音在顺风时传播远,逆风时效果差,需考虑备用信号方式
第八天,奖励
第八天早餐后,威尔逊从厨房提来一个藤编篮子,上面盖着干净布巾。他将篮子放在谷仓前的木桌上,掀开布巾。
里面是十六个鸡蛋。农场自产的,个头大,壳呈浅褐色,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过去一周,巡逻队零失误。”威尔逊说,“农场安全。这是奖励。每人四个鸡蛋,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带回家。”
他依次将鸡蛋分给四人,动作平稳,像在颁发奖章。
没有欢呼,没有感谢。汤姆接过鸡蛋,掂了掂,放进自己工装裤的大口袋。卡尔撇撇嘴,但也收下了。本小心地用布巾包好,卢克直接揣进怀里。
但威尔逊注意到,汤姆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松动。本的眼神里少了些戒备。卡尔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没有再出言讽刺。
更重要的是,第二天晚上,当威尔逊九点去饲料塔检查时,发现汤姆和本已经提前十五分钟到岗,正在检查手电筒电池。
“早到了。”威尔逊说。
汤姆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语气随意,但行为说明一切:他们开始将巡逻视为责任,而非强迫。
主屋厨房的窗户后,奥托·施耐德和妻子艾尔莎站着,看着谷仓前的这一幕。
“他分鸡蛋给他们。”艾尔莎轻声说,“哪儿来的鸡蛋?”
“我让他从鸡舍拿的。”奥托说,“他说要用来‘激励团队’。”
“可是……鸡蛋又不值多少钱。”
“不在于价值。”奥托的目光追随着威尔逊走向谷仓的背影,“在于象征。工作做得好,有奖励。规则简单,执行明确。他在学习如何让人服从——不是用恐惧,是用利益和规则。”
艾尔莎沉默了一会儿:“奥托,我有点怕那孩子。他太……冷静了。不像十三岁。”
“他不是孩子。”奥托转身,走向炉子,往里面添了一块柴,“至少不完全是。他是……某种需要长大的东西。而我们农场,正好是他练习长大的沙盘。”
窗外,威尔逊已经消失在谷仓门内。
巡逻队的四位成员各自走向自己的岗位,步伐比一周前多了些 purposeful 的沉稳。
农场依然暴露在潜在的威胁下,偷牛贼的传闻还在邻近乡镇流传。
但在这个八月的清晨,某种新的东西已经在这个威斯康星农场里扎根:不是恐惧驱动的服从,不是金钱驱动的雇佣,而是基于共同利益和清晰规则的自组织。
威尔逊·菲斯克的第一次领导力实践,以四枚鸡蛋的成本,完成了初步验证。
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秩序,需要更复杂的架构、更深的忠诚、更长远的共同愿景。
但在那之前,先确保牛不被偷。
一步一个脚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