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我六年前就该做的事。”威尔逊说,“整顿混乱。”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情演讲。只是平静的陈述。但每个人都听懂了。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从哪里来,知道那些深夜谷仓的灯光在阅读什么,知道那些残酷的训练和更残酷的规则执行是为了什么。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风吹过玉米田的沙沙声。
威尔逊转身,走向谷仓。他的行李早已收拾好:一个结实的帆布背包,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油布包裹的锤子。六年前从纽约带来的那把,在哈德逊河码头清洗后从未再使用过,但定期保养,锤头依然光亮,木柄被手掌磨得温润。这是他的第一件工具,是秩序开始的象征。
第二样:一个厚实的橡木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十七本笔记本。从第一本稚嫩的笔迹到最新一本精密如工程图纸的记录,涵盖人体力学、法律条文、经济模型、战略推演、纽约地图迭代、农场管理数据……这是他六年的思考和准备,是他的大脑外置硬盘。
他背上背包,提起箱子,走出谷仓。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但目光追随着他——敬畏、困惑、不舍、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走到农场主屋前的土路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追了上来:汤姆(老雇工)、本(曾被折断手指的偷懒者,后成为最守纪律的工人之一)、卢克(沉默的巨汉),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卡尔·施耐德。
威尔逊停下,转身。
“我们跟你去。”汤姆说,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威尔逊问,“农场需要你们。卡尔需要帮手。”
“农场会运转下去的。”卡尔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主动说话,“你建立的系统……几乎能自己运行。而且,父亲希望我去。”
奥托的安排。威尔逊明白了。
本接着说:“在这里,我们只是工人。每天干活,领工资,睡觉。跟着你……也许能成为什么更大的东西的一部分。”
卢克只是点头,但眼神坚定。
威尔逊看着这四个人。汤姆的经验和忠诚,本的纪律性(从惩罚中习得),卢克的绝对力量,卡尔的技术能力和本地纽带(奥托的儿子)。不是完美的团队,但有潜力。
“一个月后。”威尔逊说,“纽约港码头,第三号码头。9月20日,下午三点。”
他顿了顿,补充:“带上能打的人。不要废物。我们需要的是建设者,不是负担。”
四人点头。
威尔逊最后看了一眼农场:主屋的烟囱冒着炊烟,谷仓的红漆在晨光中斑驳,玉米田在风中起伏,风车缓缓转动。秩序,稳定,可预测。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往镇子的土路。没有回头。
火车上的回望
下午两点,开往芝加哥的列车在麦迪逊镇小站停靠三分钟。威尔逊登上车厢,找到靠窗座位。
火车启动时,威斯康星的风景开始向后移动:农场、田野、农舍、小镇、教堂尖顶、放牧的牛群。阳光斜照,将一切染上金黄色的光晕,美得像一幅油画。
但威尔逊的眼神没有停留在美景上。他在分析:
· 地形:平坦,适合机械化农业,但缺乏天然防御。
· 聚落分布:松散,依赖汽车交通,集结效率低。
· 社会结构:家庭农场为主,权力分散,难以形成集中控制。
· 与纽约对比:完全相反的生态系统。
六年前,他来时是个瘦弱的十二岁男孩,怀揣着弑父的秘密和未成形的愤怒,蜷缩在车厢角落,指甲在车窗上划下“oR”(秩序)。
现在离开,是个身高六英尺四、体重二百四十磅、武装到牙齿的统治者,怀揣着征服一座城市的蓝图和一套经过农场验证的秩序哲学。
工具已升级。心智已锻造。目标已明确。
背包里的锤子贴着后背,冰凉,沉重,等待再次染血——但这一次,不是为了私仇,是为了建立公共秩序。
橡木箱里的笔记,每一页都是未来行动的计算草稿。
窗外,威斯康星的最后一个农场掠过,消失在远方。
威尔逊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预演纽约的第一个步骤:安全屋选址(不能离母亲太近,但必须能快速响应),情报网络建立(从底层开始),威胁评估更新(距离上次母亲来信已一个月,局势可能恶化),初始团队整合(汤姆四人能否准时抵达?)。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道待解的算术题。
而他,已经准备好所有公式。
火车加速,驶向芝加哥,驶向换乘站,驶向那个等待被整顿的地狱。
威尔逊·菲斯克,十八岁,正式结束学徒期。
现在,前往真正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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