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坏情况:母亲已去世。那么他需要立即处理遗体(避免落入黑帮或警方手中成为把柄),同时加速纽约计划,将复仇(对这座城市的复仇)作为额外动力。
· 中等情况:母亲病危但尚存。他需要立即获得医疗资源——圣文森特医院是贫民医院,条件恶劣。可能需要转院或雇佣私人医生。资金:农场积蓄还剩约两千美元,应急够用。
· 最佳情况:误诊或病情可控。但电报用词“病危”,且来自三天前,概率低。
无论哪种情况,他的潜入计划作废。他必须直接前往医院,暴露在可能的监视下(黑帮、警察、邻居)。风险极高,但别无选择。
窗外传来遥远的汽笛声。帝国特快来了。
威尔逊收起电报,站起身。货运车厢的门半开着,他能看到主线铁轨上逐渐逼近的灯光:先是远处的一个小点,然后迅速扩大,变成两道刺眼的光柱,伴随着铁轨震动和空气被撕裂的轰鸣。
列车没有减速太多——车长可能只说服了司机略微降低速度。时速仍在二十五英里左右,对跳车而言是危险速度。
但威尔逊没有犹豫。
他提起箱子,背好背包,走到车厢门口。风压扑面而来,带着煤烟和热油的气味。帝国特快是流线型的银色列车,在月光下像一条金属巨蟒滑过轨道。
当第一节车厢与他平行时,他纵身跃下。
不是跳向列车,而是跳向铁轨旁的碎石路基。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同时触地,膝盖弯曲吸收冲击,顺势向前翻滚两圈以分散动量。碎石硌进手掌和手肘,但他立即站起,检查装备:箱子完好,背包安全。
帝国特快已经驶过,最后一节车厢的红色尾灯在夜色中远去。
他需要赶上它。
威尔逊开始奔跑。不是沿着铁轨追(不可能),而是跑向小站北侧——车长说那里有道岔,列车会转入侧线停靠三十秒。
他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地,靴子踩碎冻土。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但心跳依然平稳。三十秒,他需要跑完三百码。
月光惨淡,地面不平。他全速冲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土。箱子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背包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拍打后背。
远处,他看到帝国特快的灯光在侧线上减速,缓缓停靠。
最后一节车厢的门打开了,一个穿制服的身影(可能是列车员)探出头,手里拿着信号灯摇晃。
威尔逊距离还有五十码。
四十码。
三十码。
列车开始缓缓启动——三十秒到了。
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刺,在列车加速前的瞬间,一只手抓住车厢门边的扶手,身体借势荡起,双脚踩上踏阶。列车员伸手拉了他一把。
他进入车厢。
最后一段旅程
帝国特快是豪华列车,但这节是行李车厢,堆满皮箱和货箱。列车员是个瘦高的黑人,眼神警惕:“你就是那个……危重病人家属?”
威尔逊点头,递过去两张百元钞票:“谢谢。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列车员接过钱,表情复杂:“前面有空包厢,但本来不该给你……算了,跟我来。”
他带威尔逊穿过两节车厢,来到一间空的一等包厢。深红色天鹅绒座椅,桃花心木镶板,空气中残留着雪茄和香水的气味。
“列车明早五点四十五分到纽约。”列车员说,“别惹事。”
门关上后,威尔逊放下箱子和背包,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窗外,夜色如墨。偶尔闪过零星农舍的灯光,像沉船前最后看到的遥远灯塔。他的脸映在玻璃上:宽阔的下颌,紧抿的嘴唇,冰冷的眼睛,十八岁的面容却有着四十岁的沉重和六十岁的决绝。
他再次展开电报,摊在膝头。指尖一遍遍划过“病危”二字,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列车轰鸣,铁轨的节奏加速。东方地平线上,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前最深的靛蓝色。
纽约的灯火在前方浮现。
不是温柔的万家灯火,而是一片密集的、杂乱的光点,有些区域明亮如白昼(商业区),有些区域黑暗如深渊(贫民窟),整体像一片正在缓慢燃烧的地狱,火焰与灰烬交织。
威尔逊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是尖锐的,但他需要这种感觉——保持清醒,保持愤怒,保持那种冰冷的、驱动一切的计算能力。
急切的不是悲伤。
是时间。时间不多了。
整顿必须开始,但整顿的对象可能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意义(保护母亲)。现在,整顿本身成为目的:对这座吞噬了母亲的城市,施加秩序,作为报复,作为证明,作为他存在的唯一理由。
列车驶入纽约州界。
威尔逊·菲斯克,十八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带着一则迟到的噩耗,重返地狱。
工具箱已备好。
建筑师已就位。
而第一项,可能是为母亲建造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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