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因为你有底线,但又足够绝望。这种人最好用。”
有底线,所以不会毫无顾忌地背叛。足够绝望,所以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本杰明闭上眼睛。救济站里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修女分发食物的喊声,流浪汉的咳嗽声,远处街头的警笛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
十年。他在司法系统里待了十五年,坐了五年牢,五十二岁,一无所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也许是个恶魔,但他给出的,是恶魔的契约——有复仇,有金钱,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他睁开眼睛,看着菲斯克。
“你需要我做什么?”
菲斯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杖轻轻点地。
“让我的秩序……”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合法。”
本杰明看着桌上那叠文件:百万美元的银行账单,复仇的证据,雇佣合同。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从救济站领来的、散发着消毒水味的旧外套。
他伸出手,拿起笔。
笔尖悬在合同签名处,颤抖着。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签下了名字。
本杰明·克劳福德。
字迹潦草,但用力极深,几乎划破纸背。
菲斯克收起合同,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放在桌上。
“密码是你入狱的日期。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人来接你去新的住所和办公室。医生八点到,会帮你处理戒断反应。”
他转身离开,手杖点地的声音在救济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本杰明坐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卡。塑料碗从桌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看着菲斯克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又低头看看自己磨损的袖口和颤抖的手。
秩序。合法。
他忽然低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滑过脸颊,滴在那张冰冷的银行卡上。
修女走过来,担忧地问:“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本杰明抹掉眼泪,弯腰捡起地上的碗,放进回收桶。
“不需要了。”他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种久违的、坚硬的东西。
“再也不需要了。”
他走出救济站,走进纽约寒冷的夜晚。街灯昏黄,但他的手里,那张银行卡的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痛,但真实。
而真实,是他失去已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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