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第一天,纽约联邦法院。
马特·默多克站在原告席,手里握着盲文版的起诉书。法庭里坐满了人——记者、旁听者、法律界同行,还有几个穿着昂贵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金并的观察员)。
被告席上,威尔逊·菲斯克本人没有到场。代替他的是六人律师团,全美最贵的刑事辩护律师,时薪加起来超过一万美元。
法官海伦·卡特敲下法槌:“案件编号Fc-2024-1732,默多克诉菲斯克。原告律师,你可以开始陈述了。”
马特起身。他没有用导盲犬,没有拄盲杖,只是站着,面朝陪审团的方向。
“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审员。”他的声音清晰,平静,“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个人恩怨,也不是为了私刑正义。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法律——这个我们所有人宣誓维护的体系——正在被一个人系统性腐蚀。”
他停顿,让寂静在法庭里发酵。
“威尔逊·菲斯克,表面上是慈善家、企业家、市长候选人。但实际上,他是纽约地下世界的帝王。过去五年,他涉嫌十二起谋杀、三十七起勒索、五十三起贿赂、以及金额超过二十亿美元的洗钱。”
被告律师团首席律师罗伯特·万斯站起来:“反对!原告律师在陈述未经证实的指控,意图煽动陪审团情绪。”
“反对有效。”卡特法官说,“默多克律师,请围绕证据。”
马特点头:“当然,法官大人。我将传唤第一位证人:前会计师米切尔·班克斯的遗孀,安娜·班克斯。”
旁听席一阵骚动。班克斯——三天前刚被“夜魔侠”处决的那个叛徒?
安娜·班克斯走上证人席。她五十多岁,眼睛红肿,手在颤抖。
“班克斯夫人,”马特温和地说,“您丈夫生前为威尔逊·菲斯克工作,是吗?”
“是……是的。”安娜的声音很小。
“他负责什么?”
“财务。合法生意的财务,还有……其他的。”
“其他的?”马特引导。
安娜深吸一口气:“他有一次喝醉了告诉我,他在做两本账。一本给税务局看的,一本真正的……真正的记录。里面有付款给警察、法官、政客的记录,还有……杀人的报酬。”
“反对!”万斯站起来,“传闻证据!证人转述已故丈夫的醉话,毫无可信度!”
“法官大人,”马特转向卡特,“班克斯先生已经死亡,无法亲自作证。但他的妻子可以证明他生前的精神状态,以及他可能掌握的信息。”
卡特法官思考了几秒:“反对无效。但陪审员请注意,此证词权重有限。”
马特继续:“班克斯夫人,您丈夫是怎么死的?”
安娜的眼泪流下来:“他们说……是夜魔侠杀了他。留下了盲文字条。”
“您相信吗?”
“我……”安娜犹豫了,“我不知道。但我丈夫死前很害怕。他说如果他出事,一定是菲斯克先生灭口,因为他在准备……准备举报。”
“反对!”万斯再次站起,“推测!毫无证据的推测!”
这次卡特法官同意了:“反对有效。班克斯夫人,请只陈述事实,而非推测。”
但伤害已经造成。陪审团里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笔记。
马特传唤了第二位证人:前警官詹姆斯·科里根的搭档,大卫·米勒。
“科里根警官死前在调查什么?”马特问。
米勒脸色铁青:“他在收集菲斯克贿赂警察局的证据。他告诉我,至少有十二名高级警官每月收钱,为菲斯克的生意提供保护。”
“他有证据吗?”
“有。一个加密U盘。但他死后,U盘不见了。”
“反对!”万斯说,“又是传闻!而且证人无法提供所谓证据!”
马特没有争辩。他知道这些证词会被削弱,但他需要的是累积效应——让陪审团开始怀疑。
然后轮到第三位证人:莎拉·陈,图书馆人质事件的幸存者。
这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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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陈走上证人席时,明显在发抖。
“陈小姐,”马特说,“您被绑架时,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莎拉深吸一口气:“我……我被蒙着眼睛,但能听到。有一个声音……低沉,冷静的声音。他说‘按我的规矩办事,否则你们都得死’。后来我知道……那是威尔逊·菲斯克的声音。”
“您怎么确定是他?”
“因为……”莎拉的声音开始颤抖,“因为他后来亲自来了。他摘掉我的眼罩,看着我,说‘你作证,你的家人就会死’。”
法庭哗然。
万斯立刻站起来:“反对!恐吓证人!法官大人,这明显是原告方安排的戏剧性表演!”
卡特法官皱眉:“陈小姐,您是否愿意接受测谎?”
“我愿意。”莎拉咬牙,“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就在这时,法庭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法警匆匆走进来,递给卡特法官一张纸条。
法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敲下法槌:“休庭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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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马特找到莎拉。
“你还好吗?”他问。
莎拉摇头,眼泪掉下来:“刚才……刚才我妈妈打电话。她说有人在家门口放了一个包裹,里面是……是我弟弟的手指。”
马特僵住了。
“他们还说,”莎拉的声音破碎了,“如果我再多说一个字,下次就是我弟弟的头。”
十五分钟后,重新开庭。
莎拉·陈拒绝继续作证。
“我……我记不清了。”她低头说,“可能是我太害怕,产生了幻觉。”
马特站在原告席,手指攥紧起诉书。他能“听”到莎拉的心跳——狂乱、恐惧、绝望。
他能“听”到旁听席里那几个西装男的心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他能“听”到法官卡特的心跳——焦虑,犹豫。他知道为什么:休庭时,有人给卡特法官寄了她孙女放学路上的照片。没有威胁文字,只是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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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第三天,情况更糟。
马特的关键证据——从图书馆“账本”中复原的部分真实记录,被被告方质疑为“伪造”。
“这些记录来自一个所谓的‘秘密账本’,但提供账本的人已经死亡,无法验证真实性。”万斯律师在法庭上踱步,“而且,原告律师本人就是那个‘夜魔侠’——一个蒙面的法外之徒。他完全有可能伪造证据,诬陷我的当事人!”
马特站起来:“我可以证明这些记录的真实性。通过银行流水对比——”
“银行流水?”万斯打断,“您指的是这些吗?”
他让助手抬上来三个纸箱。
“这是过去五年,威尔逊·菲斯克先生所有公司的完整银行记录。经过三家独立审计公司核查,完全合法。而您所谓的‘黑账记录’——”他拿起一张马特的证据复印件,“与这些合法记录完全对不上。唯一的解释就是:伪造。”
陪审团开始动摇。
马特知道,金并准备了两套账本——一套完美的假账应付审计,一套真账自己掌握。但现在,假账成了“合法记录”,真账成了“伪造证据”。
法律游戏里,证据就是一切。
而金并,拥有制造“证据”的所有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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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金并亲自出庭作证。
他走进法庭时,没有穿西装,而是一套保守的深灰色正装,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黑帮老大。他宣誓时声音沉稳,目光直视陪审团。
万斯律师提问:“菲斯克先生,原告指控您操控纽约地下世界,您有何回应?”
金并微笑——一个温和的、略带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