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商人,一名慈善家,最近还在考虑为这座城市服务,参选市长。”他说,“这些指控……令人悲伤。尤其是来自默多克律师的指控。因为我一直尊重他——尽管他看不见,但他是一名优秀的律师,或者说,曾经是。”
“曾经是?”万斯引导。
金并看向马特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几乎真实的同情。
“我认为默多克律师……被自己的另一重身份迷惑了。那个蒙面的、暴力的、自称‘夜魔侠’的身份。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开始用‘正义’的名义,诬陷任何一个他认为是敌人的人。”
马特站起来:“反对!被告在诋毁原告人格!”
“不,”金并平静地说,“我在陈述一个可悲的事实。”
他转向陪审团。
“各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谁更危险?是一个遵守法律、纳税、创造就业、资助慈善的商人?还是一个每晚戴着面具、用暴力‘执法’、诬陷无辜者的律师?”
陪审团沉默。
金并继续说:“默多克律师指控我暴力。但他自己呢?”他看向法官,“法官大人,我请求展示证据A-7。”
卡特法官点头。
屏幕上出现照片——马特身上的伤痕。不是偷拍的,是他自己作为“夜魔侠行动证据”提交给法庭的。淤青、刀疤、弹孔痕迹。
“这些,”金并指着照片,“是默多克律师提交的,证明他‘与犯罪斗争’的证据。但我想请各位换个角度想:这些伤痕,不也正是他参与暴力的证据吗?”
他走回证人席,声音低沉而清晰。
“法律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社会免于暴力。但当一个人自己使用暴力,却指控他人暴力时……这不是正义,这是伪善。”
马特感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站起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开始解开衬衫纽扣。
“默多克律师!”卡特法官敲法槌,“你在做什么!”
马特脱掉衬衫,转身背对陪审团。
他的背上布满了伤痕——不只是旧伤,还有新的。上次被金并打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肋骨处的绷带还渗着血。
法庭一片死寂。
“这些伤痕,”马特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是在阻止菲斯克的毒品交易时留下的。这些——”他指向肋部,“是在救被他绑架的人质时留下的。这些——”他指向肩膀的弹孔,“是在保护一个目击者不被灭口时留下的。”
他转身,面朝金并的方向。
“而今天,法律告诉我,我没有资格指控你?因为我在阻止犯罪时受了伤,所以我就成了‘暴力分子’?所以我就没有资格指认真正的罪犯?”
金并看着他,眼神平静。
“默多克律师,”他轻声说,“我同情你。真的。你显然……承受了太多压力。也许你需要休息,也许你需要帮助。”
不是反驳。
是怜悯。
而怜悯,比愤怒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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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陪审团审议。
二十小时,没有结果。
最终,卡特法官宣布:陪审团陷入僵局,案件流审。
法庭外,记者蜂拥而至。
金并在律师团簇拥下走出法院,面对镜头,表情沉重。
“这是一个悲伤的日子。”他说,“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因为我们的司法系统,竟然被个人的仇恨和幻想所利用。但我仍然相信法律,相信纽约。我会继续为这座城市服务。”
然后他上车离开。
马特被记者围在台阶上。
“默多克律师,您是否承认失败?”
“您会继续以夜魔侠的身份暴力执法吗?”
“有人认为您已经走火入魔,您怎么看?”
闪光灯像刀子一样刺来。
马特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握着盲文起诉书。
他“听”到远处金并的车驶离的声音。
他“听”到记者们的心跳——兴奋,猎奇,没有人真正关心真相。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沉重,像一口渐渐枯竭的井。
福吉挤过人群,拉住他的胳膊:“马特,我们回去。”
他们艰难地穿过记者群,走向街角。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马特停下脚步。
“他赢了。”马特轻声说。
“没有。”福吉说,“流审不是无罪。我们还可以——”
“他赢了。”马特重复,“不是在法庭上赢的。是在……观念上赢的。他让所有人开始怀疑:也许那个穿西装的光头巨人才是守法公民,而我,才是那个危险的疯子。”
他抬头,“看”向天空——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云层压得很低。
“法律触及不到他,福吉。因为他比法律更懂法律。暴力触及不到他,因为他比暴力更懂暴力。我们……我们一直在用他制定的规则和他战斗。”
“那怎么办?”
马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也许惩罚者是对的。也许有些东西,真的只能用一种方式解决。”
“马特,别——”
“我不是说要杀人。”马特打断他,“我是说……也许我们需要一种新的语言。一种金并不懂的语言。”
他重新穿上衬衫,扣好纽扣,拿起盲杖。
“回家吧,福吉。我需要……想一想。”
他走向地铁站,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台阶上,记者们还在争论、发稿、直播。
当天的晚间新闻头条:
《夜魔侠律师庭审惨败:偏执的暴力幻想还是正义的崩溃?》
《金并:司法系统的胜利还是漏洞?》
《专家评论:义警运动是否已走向歧途?》
而在菲斯克大厦顶层,金并看着电视上的报道,对策划者说:
“准备下一阶段。市长竞选正式启动。”
“那默多克律师呢?”
金并想了想。
“让他活着。”他说,“一个活着的、崩溃的理想主义者,比一个死去的殉道者更有用。他会成为我最有力的反面教材——证明‘正义’如果没有力量支撑,就只是空谈。”
窗外,纽约华灯初上。
而在这座城市的地下、街头、法庭、媒体中,一场更隐蔽的战争,正在悄然升级。
这一次,战场不再是拳头和子弹。
是人心。
是观念。
是“秩序”与“正义”之间,那条越来越模糊的界线。
马特·默多克正站在这条界线上,低头看着脚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