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查德·菲斯克,八岁,就读于曼哈顿上东区的圣乔治贵族学校。
彼得·帕克在图书馆的档案室里查了三个晚上。不是用电脑——那会被追踪。他用最原始的方法:翻纸质的学生年鉴、家长联系册、学校活动照片。
金并的儿子。独子。母亲早逝,由保姆和保镖团队照顾。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司机会开车接他放学。路线固定:从学校到第五大道的私人公寓,全程一点二英里,途经三个红绿灯,一个公园。
彼得的计划简单得让他自己都害怕:在公园那段路下手。用蛛网暂时困住保镖车,用麻醉针让司机和保镖昏迷,带走孩子。不伤害任何人,只是……借一下。
用孩子换人质。用金并的软肋,换所有被他绑架过、威胁过、伤害过的人的平安。
“这是错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但镜子里的人反问:“那什么是对的?看着更多人死?等着金并当上市长,把整座纽约变成他的私人王国?”
彼得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米格尔的脸,浮现出医院里艾米丽·米勒冰冷的尸体,浮现出梅姨昨晚做噩梦惊醒后抱着他哭泣的样子。
金并不怕战斗。不怕法律。不怕死亡。
但他可能怕失去儿子。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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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圣乔治学校门口。
黑色加长轿车准时到达。司机下车,靠在车边抽烟。副驾驶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壮汉,墨镜下的眼睛扫视四周。
三点零五分,校门打开。孩子们涌出来。
理查德·菲斯克走在最后。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蹦跳打闹,他安静地背着书包,小脸严肃。金并的儿子——彼得看着那张脸,心里一紧。孩子有什么错?
但他继续执行计划。
孩子上车。轿车启动,驶向公园路。
彼得在屋顶间飞荡,跟着车队。他的蜘蛛感应一直在轻微刺痛——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一种……道德警报。
“你在做错事。”警报说。
“我在救人。”他回答。
轿车驶入公园路。这段路比较僻静,两边是高大的树木。
彼得射出蛛丝,黏住前方一根树枝,然后荡下去,精准地落在轿车前方十米处。
司机急刹车。
彼得抬手,射出两团蛛网——不是黏车窗,是黏住前轮。轮胎被缠住,轿车动弹不得。
副驾驶的保镖掏枪,但彼得更快。蛛丝黏住枪管,一扯,枪飞出去。然后他跳到车顶,用微量麻醉气体从通风口灌入。
三十秒后,司机和保镖昏迷。
彼得拉开车门。
后座上,理查德·菲斯克看着他,没有哭,没有尖叫。八岁的孩子,眼神冷静得像成年人。
“你是蜘蛛侠。”孩子说。
彼得点头:“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需要你爸爸听我说话。”
“他知道你会来。”孩子说。
彼得愣住:“什么?”
孩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爸爸让我给你的。”
彼得接过。信封里是一张字条,打印的:
“如果你想谈判,直接来布朗克斯化工厂。儿子会在那里等你。——w.F.”
还有一张照片:化工厂的内部结构图,标注了一个房间:“安全屋——理查德在此”。
彼得的心沉了下去。
陷阱。显然是陷阱。
但孩子在这里,在他手里。他可以不去。他可以带着孩子直接找金并谈判。
“你爸爸……”彼得看着孩子,“他对你好吗?”
理查德想了想:“他给我最好的东西。老师说,父爱就是给孩子最好的东西。”
彼得感到一阵恶心。最好的东西——是用别人的血换来的。
他抱起孩子:“抓紧。”
然后荡着蛛丝离开。
但他没有去布朗克斯。他去了皇后区的一个废弃仓库——他预先准备的临时安全屋。他要先确认孩子安全,再联系金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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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
彼得给孩子拿了水和饼干。理查德安静地吃着,不时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戴面具?”孩子问。
“因为……有些人如果知道我是谁,会伤害我关心的人。”
“就像爸爸的敌人会伤害我一样?”
彼得点头。
孩子吃完饼干,突然说:“我有点困。”
“你可以睡一会儿。”彼得说,心里却在想:金并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他得手?为什么孩子这么冷静?为什么……
孩子靠在墙边,闭上眼睛。五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彼得走近,想给他盖件外套。
然后他闻到了。
一股极淡的、甜腻的气味。从孩子身上散发出来。
神经毒气的前导剂——一种无毒但会标记目标的气味剂,用于引导真正的毒气攻击特定目标。
彼得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
仓库的通风口突然嘶嘶作响。无色无味的气体涌入——真正的神经毒气,被前导剂吸引,像有生命一样涌向孩子,然后……扩散到整个房间。
彼得想捂住口鼻,想破窗逃走,但蜘蛛感应疯狂尖叫:毒气已经吸入!他的肌肉开始僵硬,视线模糊。
他踉跄着冲向孩子,想带他出去,但孩子睁开了眼睛。
眼神不再天真。
而是一种空洞的、排练过的冷静。
“爸爸说对不起。”孩子——不,演员——说,“他说这是个必要的教训。”
然后孩子按下手腕上的一个小装置。
仓库后墙的暗门滑开。两个穿防化服的人走进来,抬起“孩子”,迅速撤离。
彼得想追,但双腿不听使唤。他跪倒在地,毒气侵蚀着他的神经系统。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种冰冷的麻木,从四肢向心脏蔓延。
我要死了,他想。
但脚步声响起。
沉重,缓慢。
金并走进仓库。穿着全封闭的黑色防毒服,像个太空人。他走到彼得面前,低头看着他。
防毒服的面罩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观察实验样本。
“蜘蛛侠。”金并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金属质感,“或者该叫你……彼得·帕克?”
彼得僵住。
“别紧张,我早就知道。”金并蹲下,与跪地的彼得平视,“中城科技高中,成绩优异,和梅姨住在皇后区。喜欢摄影,暗恋玛丽简·沃森,最好的朋友是哈利·奥斯本。”
每说一句,彼得的心就冷一分。
“但我一直没动你。知道为什么吗?”金并轻声说,“因为你是完美的教材。一个善良的、有原则的、努力做好事的年轻人。我想看看,这样的一个人,在我的系统里能坚持多久。”
他伸手,拍了拍彼得的脸——隔着防毒服的手套,动作近乎温柔。
“今晚,你交出了答卷:你试图绑架一个孩子。用无辜者胁迫对手。恭喜,彼得。你终于跨过了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