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想说话,但嘴唇麻木,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这是为了救人’?‘这是不得已’?”金并站起来,“你知道这些话,每一个罪犯都说过的。每一个。包括我。”
他走到仓库中央,环顾四周。
“这就是我想让你明白的:没有人生来就是怪物。怪物是被环境、被压力、被‘不得已’制造出来的。你今晚成为了怪物。而我——”
他转身,看着彼得。
“——我只是比你更早接受了这个事实。”
彼得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两个字:“孩子……”
“演员。”金并纠正,“专业儿童演员,服用了解毒剂。现在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而真正的理查德,在瑞士的寄宿学校,很安全。”
他走回彼得面前,摘下了防毒服的头盔。
彼得震惊地看着——金并没有戴呼吸器。他正常呼吸着充满毒气的空气。
“我也服用了解毒剂。”金并解释,“提前十二小时服用,效果持续二十四小时。你看,这就是准备。这就是系统思维。你凭冲动行动,我凭计算行动。”
他伸手,摘掉了彼得的面具。
彼得的脸暴露在空气中——苍白,冒汗,因毒气而微微抽搐。
“我要你记住这张脸。”金并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记住今晚。记住你跪在这里,因为试图用我的方法打败我,而输得一败涂地。”
他把手机收起来。
“我不杀你,彼得。杀你太浪费了。我要你活着,继续当蜘蛛侠,继续救人,继续……挣扎。”
他重新戴上头盔。
“因为每次你穿上那套制服,每次你荡过纽约的夜空,你都会想起今晚。想起你为了打败我,变成了什么。想起你和我之间的区别,其实只是一条你今晚跨过了的线。”
他走向门口,停下,回头。
“哦,还有一件事。”他说,“梅姨今晚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你中城科技高中的毕业证书——伪造的,但足够逼真。还有一张去佛罗里达的机票,以及一套小公寓的钥匙。她可以安全退休,远离纽约的混乱。”
彼得睁大眼睛。
“条件是:你永远离开纽约。永远不再当蜘蛛侠。”金并的声音冰冷,“如果你拒绝,包裹会变成别的东西。比如她最喜欢的咖啡里,混入一点蓖麻毒素。”
他离开了。
仓库门关上。
毒气渐渐散去——显然有定时清除装置。但彼得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油漆。
面具在旁边,像一张被丢弃的脸。
他想哭,但没有眼泪。毒气让泪腺麻痹。
他想怒吼,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缓慢得像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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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彼得勉强爬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仓库,走进皇后区深夜的街道。雨又开始下,打在他脸上,混着可能是眼泪的东西。
他回到公寓时,梅姨已经睡了。客厅桌子上,放着一个没拆封的快递包裹。
寄件人匿名。
彼得盯着包裹看了十分钟,然后拿起它,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锁上门,坐在地上,背靠着床。
他没有打开包裹。
他不需要打开就知道里面有什么:毕业证书、机票、钥匙。一条逃生通道。一个让梅姨安全的承诺。
条件是:他投降。
条件是:他承认金并赢了。
彼得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所有他救过的人的脸。所有对他微笑的市民。所有相信“蜘蛛侠”代表着某种希望的孩子。
如果他走了,那些人怎么办?
如果连他都放弃了,还有谁会站起来对抗金并?
但如果不走,梅姨……
门外传来梅姨的咳嗽声。她在睡梦中翻身。
彼得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在心里列了一个等式:
一边是梅姨的生命。
一边是纽约的灵魂。
而他,彼得·帕克,十八岁,高中还没毕业,必须为这个等式选择一个解。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雨停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落在那个未拆封的包裹上。
彼得站起来,拿起包裹,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纽约——这座他出生、长大、发誓要保护的城市。
然后他打开窗户,把包裹扔了出去。
它落在楼下的垃圾箱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彼得关上窗户,转身,拿起桌上的蜘蛛侠制服。
他抚摸着制服胸口的蜘蛛标志,那个本叔叔送给他的、象征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标志。
然后他开始穿戴。
面具戴上的那一刻,他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睛下有黑眼圈,嘴角有疲惫的纹路。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昨晚之前没有的东西:
一种冰冷的、决绝的、不再天真的光。
他推开窗户,准备跃出。
但在那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梅姨的房门。
“对不起,梅姨。”他低声说,“但我不能走。”
“因为如果连我都走了,纽约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跃出窗户,蛛丝射向远处的楼顶。
晨光中,红蓝色的身影划破天空,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焰。
而在菲斯克大厦顶层,金并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笑了。
“选择留下。”他轻声说,“好。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希望’,在我的‘秩序’面前,能燃烧多久。”
他按下按钮,启动新一天的计划。
窗外,纽约醒来。
而一场更残酷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蜘蛛侠不再只是英雄。
他是一个被逼到墙角、失去天真、但依然选择站起来的战士。
而战士,比英雄更危险。
因为英雄有底线。
战士,只有胜利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