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慈善面具(2 / 2)

标题都已经预定好了:《真实的英雄:威尔逊·菲斯克与男孩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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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信号切断后的一小时,气氛依然热烈。金并周旋在宾客之间,接受祝贺,谦逊地表示“只是尽一点力”。韦斯利如影随形,适时引导对话,确保没有不恰当的问题被提出。

在洗手间外的走廊,金并遇到了《纽约公报》的新任主编。

“精彩的演讲,菲斯克先生。”主编低声说,“社论已经准备好了,明早见报。标题是《慈善的新定义》。”

“别忘了专栏版。”金并一边洗手一边说,“我要看到至少三篇评论文章,从不同角度讨论‘私营部门如何弥补公共服务的失败’。”

“已经在安排。我们还邀请了三位社会学教授撰写分析。”

“很好。”

金并抬头,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水滴从额头滑下,沿着鼻梁两侧的沟壑流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另一张脸——很多年前,在父亲用酒瓶砸碎母亲牙齿的那个夜晚,躲在床底下颤抖的胖男孩。

但那只是一瞬间。

他抽出纸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

回到大厅时,乐队开始演奏爵士乐。几对宾客在舞池中旋转。金并被一位市政议员拉住,听他喋喋不休地谈论“公共与私营合作的新模式”。

在人群边缘,金并注意到艾丽莎·托马斯独自站着,盯着手中的空酒杯。她的儿子已经被保姆带去休息室。金并向韦斯利使了个眼色。

五分钟后,在专为VIp准备的露台上,金并与艾丽莎面对面站立。远处是中央公园的漆黑轮廓,更远处是曼哈顿的璀璨灯火。

“你的表现很好。”金并说,声音里没有任何刚才的温和。

艾丽莎低着头。“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

“你丈夫的葬礼费用已经全部支付。你母亲在亚特兰大的医疗账单也会在下周清零。”

“谢谢。”

“但你漏了一句台词。”金并平静地说,“关于‘希望其他企业家也能效仿’那段。你跳过了。”

艾丽莎的肩膀绷紧。“我……我忘了。对不起。”

“不要道歉。”金并走近一步,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只要记住:你和你儿子的未来,取决于你记住台词的准确度。下一次,不会有提醒。”

她点头,几乎无法呼吸。

“现在微笑。”金并说,“转过身,挽住我的手臂。我们要从这里走回大厅,让《纽约时报》的摄影师拍几张‘亲切交流’的照片。”

她照做了。她的手臂僵硬如木棍,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感恩的、略带泪光的微笑。

当他们穿过落地窗回到灯光下时,掌声再次响起。金并轻拍她的手背,向众人点头示意,然后优雅地将她交给一位等候的工作人员。

韦斯利适时出现。“收视率峰值达到两千一百万家庭。社交媒体话题热度在四十五分钟内上升百分之三百。‘#真正的英雄威尔逊·菲斯克’现在推特趋势第一。”

“负面反应?”

“零星。主要集中在左翼知识分子的小圈子,质疑‘资本慈善的结构性虚伪’。但这些声音会被我们的正向声量淹没。”

“夜魔侠那边?”

“他试图联系托马斯一家,被我们的人拦截了。律所的电话线‘意外故障’,电子邮件进了垃圾箱。他今晚应该会很忙——我们匿名举报了三个毒品交易点,都在他平时巡逻的路线附近。”

金并满意地点头。

“告诉靶眼,可以开始清理‘不配合’的社区组织领袖了。趁着今晚慈善的光环还在,他们的消失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明白。”

金并最后看了一眼大厅。慈善晚宴正在进入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开,每个人都带着满足的神情——为自己参与了某种崇高的事业,为自己见证了善良战胜冷漠。

多么容易啊,他想。

给他们一个故事,给他们一个英雄,给他们一个可以相信的救世主。他们就会自己戴上眼罩,手拉手走进你建造的笼子。

韦斯利递来外套。“车准备好了。”

“不。”金并说,“我走回去。”

“外面下雨了,先生。”

“那就淋雨。”金并走向员工通道,“我想看看这座城市。在我重新塑造它之前,最后一次用普通人的眼睛看看它。”

他没有解释真正的理由:他想感受雨滴打在脸上的感觉,那种冰冷的、真实的触感。在所有这些温暖灯光和虚假笑容之后,他需要某种东西提醒自己——真正的权力不是来自香槟和掌声,而是来自你让多少人活在你制定的规则里。

而今晚,规则又多了一条:

慈善,是暴力的终极面具。

当他走出博物馆侧门,踏入纽约的夜雨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在他身后二十米处。车里有四名武装保镖、一个医疗包、以及一套备用的干爽西装。

金并知道他们在那里,但并不回头。

他只是撑着韦斯利递给他的黑伞,沿着第五大道向南走去。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细密的节奏,像是这座城市在为他加冕前,奏响的序曲。

在某个橱窗的倒影里,他看到自己:一个穿着晚礼服、手持黑伞的巨人,独自走在空荡的豪华街道上。

他对着倒影轻声说:

“你看,父亲。你说我永远只是个粗鲁的暴徒,永远学不会优雅。”

“但你错了。”

“我现在学会了最极致的优雅:把抢劫称为投资,把勒索称为谈判,把统治称为慈善。”

“而你在地下腐烂,我在上面建造帝国。”

他继续前行,脚步在水洼中踩出完美的圆形涟漪。

每一步,都离市长办公室更近一步。

每一步,都离王座更近一寸。

在他身后,博物馆的灯光渐次熄灭。慈善晚宴结束了。

但慈善本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