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律师协会的听证室,光线冷白而严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不安的透明感。长桌一端坐着三位听证官:两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老律师,以及一位来自州律师监管办公室的中年女性官员,她的表情像她的灰色套装一样毫无褶皱。
另一端,坐着马特·默多克。他穿着他最好的深蓝色西装,但依旧显得与这个过分光亮的房间格格不入。他的墨镜遮住了眼睛,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偏向一侧的头部,暴露了他正以超越常人的专注“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丝动静——心跳、呼吸的微颤、纸张翻动时纤维的摩擦。
他的好友兼合伙人,福吉·尼尔森,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默多克先生,”首席听证官,一位名叫亚瑟·布莱德肖的律师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读遗嘱,“你今天出席本次听证会,是为回应关于你涉嫌伪造证据、妨害司法公正、以及违反律师职业道德的多项严重指控。你清楚这些指控的性质吗?”
“我清楚。”马特的声音平稳,但内心如同暴风雨中的地狱厨房屋顶,“我也清楚这些指控是完全捏造的。”
布莱德肖抬了抬眉毛。“指控基于‘威尔逊·菲斯克基金会’向监管办公室提交的详实证据链,包括银行记录、经公证的合同副本、以及内部通讯记录。这些材料显示,你提交给地检办公室、试图指控菲斯克基金会洗钱和欺诈的所谓‘内部财务文件’,经第三方权威机构鉴定,存在明显的伪造痕迹——日期不符、印章样式错误、甚至使用了基金会早已弃用三年的旧版文件头。”
“那些文件是我从可信来源获得的。”马特坚持道,他能“听到”布莱德肖心跳的平稳,另外两位听证官略带不耐烦的节奏,以及监管官员手指轻敲桌面的细微声响——那是怀疑的摩尔斯电码。“我质疑鉴定机构的‘权威性’,以及证据链的完整性。我要求传唤我的线人,并进行交叉质证。”
“你的‘线人’,据称是基金会前财务副总监的那位先生,”监管办公室的女官员插话,翻阅着面前的文件,“在预定出庭作证前一天,于家中‘意外’坠楼身亡。警方结论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而他生前的全部电子设备和纸质记录,都在一场‘巧合’的公寓小型火灾中损毁。默多克先生,这非常……不利。”
马特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凝结。他能“闻”到陷阱的味道,精密、阴冷,每一个环节都散发着金并那种庞大而有序的恶意。那个“线人”——一个良心未泯、偷偷拷贝了部分真实数据的会计——他的恐惧和最后的绝望尖叫,至今还在马特非人的听觉记忆里回荡。那不是自杀。但他拿不出证据,只有盲人律师基于“直觉”的指控。
“关于你提出的基金会与海外空壳公司资金往来的质疑,”另一位听证官接着说,“基金会提供了完整的、由普华永道审计的交易记录和税务文件,一切合法合规。而你所谓的‘资金流向追踪’,被证明是基于不完整公共数据库和错误假设的臆测。你甚至无法解释你是如何‘合法’获取到某些受隐私法保护的银行信息初步线索的——这本身就可能涉及非法黑客行为。”
陷阱在收紧。污点不仅在证据本身,更在于他获取证据的“可疑方式”。一个盲人律师,如何能挖出连专业调查记者都找不到的线索?要么他伪造,要么他违法。无论如何,他的信誉都将破产。
“我以我的职业名誉担保,”马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颤,“威尔逊·菲斯克是一个罪犯,他的整个慈善帝国是一个洗钱和巩固权力的骗局!这些指控是为了让我闭嘴,是为了……”
“默多克先生!”布莱德肖厉声打断他,“请注意你的言辞。本次听证会审理的是你的行为,而非你对一位知名慈善家和企业家毫无根据的指控。你的个人偏见和……街头活动,似乎已经严重干扰了你的职业判断。”
“街头活动”。他们知道了。或者说,他们“被引导着怀疑”了。马特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墨镜下的眼睛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夜魔侠的谣言,像阴魂不散的雾气,终于开始侵蚀马特·默多克律师的现实生活。
接下来的质询是残酷而高效的。基金会的律师团(由金并重金聘请的全明星阵容)提交了一份又一份“铁证”,将马特提交的每一点“证据”都拆解成碎片,并贴上“伪造”、“误解”或“非法获取”的标签。他们甚至找来了一位所谓的“文件鉴定专家”,用一堆专业术语和光谱分析图表,向听证官们“证明”马特的文件是多么粗糙的赝品。
马特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他不能暴露真正的信息来源(那些来自地狱厨房阴影里的低语,来自罪犯恐惧时的坦白),他无法解释某些线索的起源,他只能反复强调金并的威胁性和基金会架构的不自然。但在冰冷的“事实”和“程序”面前,这听起来就像一个偏执狂的幻想。
听证会休庭一小时后,三位听证官返回,宣布了初步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