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大厦地下七层，空气恒温在十六度，带着精密电子设备特有的、近乎无菌的寒意。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来自墙壁上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幽幽的蓝绿色指示灯，以及房间中央那个占据了整面墙的弧形显示屏。
屏幕此刻是暗的，像一只沉睡巨兽的眼睛。
金并站在屏幕前，只穿着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身后站着三个人：黑客团队的负责人“哨兵”——一个苍白瘦削、黑眼圈浓重的年轻人；詹姆斯·韦斯利；以及靶眼，后者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把匕首修剪指甲。
“系统最后一次压力测试于凌晨三点十七分完成。”“哨兵”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着轻微的回音，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吞吐量峰值达到设计标准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七。冗余协议全部在线。暗门和虚假数据流已植入市政网络主节点，审计追踪会被导向三个预先设置的‘故障服务器’。”
“延迟？”金并问，目光依旧锁在漆黑的屏幕上。
“平均四十二毫秒。从您发出指令，到画面呈现在这里，快于人眼一次完整的眨眼。”“哨兵”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我们绕过了市政系统的十七层加密，植入了自己的协议栈。现在，纽约市交通局、警察局、公共设施管理局、公园管理局……总共三万一千五百四十七个公共摄像头，以及我们额外‘补充’的九千二百个私有摄像头——包括各大银行、酒店大堂、高端零售商户外监控——的信号，都在这里。”
他敲击了一下手中的平板。
巨屏嗡然亮起。
不是单一画面，而是如同万花筒般瞬间爆开的数千个实时监控窗口。它们以精密的网格排列，覆盖了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区、布朗克斯、斯塔滕岛的每一个角落。时代广场拥挤的人潮、华尔街行色匆匆的交易员、威廉斯堡街角的咖啡店、中央公园慢跑者的身影、地铁站台等待的人群、哈林区篮球场上的少年……所有生命被压缩成像素的河流，无声地在这面墙上流淌。
金并缓缓走近屏幕，他的脸庞被变幻的光影照亮。
“过滤：布朗克斯，东138街，最近的三个交叉口。”他说。
屏幕右上角一片区域瞬间放大，三个摄像头的视角并列显示。画面中，几个青少年正在街角聚集，其中一人似乎在交易什么小东西。图像清晰到可以辨认其中一人夹克上的徽章图案。
“标记左侧穿红鞋者。人脸识别。”
一个红色方框锁定了目标。不到两秒，屏幕侧边弹出数据框：【姓名：卡洛斯·门多萨。年龄：17。住址：东138街xx号3b。前科：两次轻微盗窃（未成年人记录封存）。关联人物：……家庭成员：……】。
“整合数据：NYpd内部报告，昨晚该区域毒品投诉。”
另一份文档弹出，显示该街区过去一周有三次匿名毒品举报，但未记录在案——显然被某个警员“暂缓处理”。
金并面无表情：“通知该区巡警队长杜克。告诉他，他的辖区‘需要更多关注’。顺便提醒他，他妻子上个月在第五大道精品店的消费，用的是他工资无法解释的信用卡。”
韦斯利微微颔首，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这才是统治。”金并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陈述，“街头暴力是原始的工具。金钱是润滑剂。而数据……数据是神经。是城市本身的神经。现在，这些神经连接到了我的大脑。”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屏幕，拥抱屏幕上这座城市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