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整,纽约市的每一个公共屏幕——地铁站的广告牌、时代广场的巨幕、便利店角落的电视、甚至市政洒水车侧面的移动显示屏——同时切换了画面。
背景是简洁的深蓝色,中央是金色天平徽标,下方一行白字:纽约市超人类事务局。没有激昂的音乐,只有平静的、近乎机械的女声旁白,用英语、西班牙语、中文、俄语轮播:
“根据《超人类登记法案》第3-A条,所有居住、工作或出现在纽约市行政区划内的超人类个体,需在今日起三十天内,向超人类事务局登记您的能力性质、强度等级、触发条件及控制状态。”
画面切换,出现一个笑容温和的中年女性,胸前别着事务局徽章。
“登记是免费、保密且受法律保护的。您的信息将仅用于公共安全协调与应急响应。拒绝登记或提供虚假信息,将构成d级重罪,最高可判处五年监禁,并被视为潜在国家安全威胁。”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二维码和网址:register.nyc-superhuan.gov
“秩序保护每个人。法律面前,无人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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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十五分|曼哈顿下城登记中心
中心由原邮政局大楼改造而成,外观保留了古典石柱,但内部已被彻底重构:安检门是军用级金属探测器加生物特征扫描,走廊墙壁覆盖吸音材料,房间编号没有规律——不是101、102,而是Alpha-7、Gaa-12——为了打乱访客的空间记忆。
十六岁的丽贝卡·科恩握紧母亲的手,排在“初次登记”队伍的第23位。她穿着oversize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试图掩盖右耳后方那片皮肤——那里在情绪激动时会浮现出细微的、鱼鳞状的虹彩纹理。她的能力很简单:能感知方圆五十米内水体的成分和流动,像一种内置的“水雷达”。去年夏天,她用这个能力在康尼岛救了一个被离岸流卷走的小孩。那时有人叫她“小美人鱼”,她偷偷开心过。
但现在,她只觉得胃里像塞了一块冰。
“下一位,Gaa-3室。”穿着灰色制服的事务局职员面无表情地指向走廊深处。
房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一个墙角摄像头,红灯恒定亮着。桌后的登记员是个年轻男性,笑容标准得像便利店员工:“姓名?”
“丽贝卡·科恩。”
“年龄?”
“十六。”
“能力描述,请尽量具体。”
“……我能感觉到水。它的位置,它是不是干净,它怎么流动。”
登记员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输入。“强度等级?请从一级到五级自评,一级为微弱感知,五级为可操控大规模水体。”
“二级……或者三级?”
“需要更精确的评估。请将手放在感应板上。”
桌子中央滑出一块黑色玻璃板。丽贝卡迟疑地放上右手。玻璃板瞬间亮起复杂的电路纹路,一阵细微的电流刺感顺着指尖传来。
“正在分析生物电波形与能力共振频率……检测到水元素亲和性变异。评级:2.7级。归类:环境感知型,非战斗向。”登记员念着屏幕数据,“触发条件?”
“就……自然就有。情绪波动时会明显一点。”
“控制状态?能否自主关闭?”
“不能完全关闭,但可以……不注意它。”
登记员点头,继续问道:“是否曾利用能力从事非法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未经授权的‘义警行为’、窥探隐私、破坏公共或私人财产?”
“没有!我救过人——”
“请只回答是或否。”
“……否。”
“是否愿意在紧急情况下,接受事务局协调,为公共安全提供协助?”
丽贝卡看向母亲,后者紧张地点头。“……愿意。”
“最后一步:生物样本采集。请将下巴搁在托架上。”
桌侧升起一个类似眼科检查仪的装置。丽贝卡照做。一道绿光扫过她的虹膜,同时针头在耳后极快地刺了一下,采集微量组织——她甚至没感到疼痛,只有冰凉的触感。
“虹膜Id已绑定。基因样本存档。登记完成。”登记员递过一张塑料卡片,大小如信用卡,印有她的照片、姓名、能力评级和二维码,“这是您的超人类身份证。法律规定,在公共场所使用能力或能力自然显露时,须随身携带并配合执法人员查验。丢失需在24小时内挂失补办。”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软化——像是培训手册上的“人性化关怀”环节:
“恭喜您,科恩小姐。您现在是纽约市合法登记的超人类公民了。请遵守法律,享受安全的生活。”
丽贝卡接过卡片。塑料边缘硌着掌心。
她以为登记是“承认自己不一样”,但现在她明白了:登记是被系统定义、分类、编码、归档。她的能力不再是“她的一部分”,而是一个2.7级的环境感知型变异,一个Gaa-3室的第47号样本,一个可被随时调用的公共资源。
走出登记中心时,阳光刺眼。母亲搂着她肩膀:“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但丽贝卡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石砌建筑。它的影子长长地拖在人行道上,像一张缓缓合拢的嘴。
在她看不见的地下室,她的基因样本正被自动分装:一份存入液氮库,一份送入隔壁的“潜能分析实验室”,一份加密上传至菲斯克大厦地下的私人服务器。
金并的战情室里,她的档案在屏幕上短暂弹出:
【科恩,丽贝卡,16岁,2.7级,水感知。社会关系:单亲母亲(教师)。潜在脆弱点:母亲健康(哮喘)。可利用方向:水质监控、地下管道探测。备注:顺从型,可发展为线人。】
她的“合法生活”,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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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皇后区某地下室安全屋
彼得·帕克——现在是“暗影蜘蛛”——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直播画面:登记中心外的长队蜿蜒了两个街区。人群沉默,偶有孩子哭泣。无人机在低空盘旋,镜头拉近每一张不安的脸。
“他们在采集基因样本。”马特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他正在另一个安全屋分析从市政数据库黑出的操作手册,“不仅是虹膜。耳后针刺采集真皮层细胞,足够做完整的基因测序和异能标记物定位。”
“这合法吗?”彼得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超人类登记法案》附件c:‘为准确评估能力来源与风险,授权采集最小必要生物样本’。‘最小必要’的定义由事务局自行解释。”马特停顿,“金并在建数据库。不只是为了监控,彼得。他在收集武器。”
弗兰克的嗓音插进来,背景有轻微的回声——他可能在下水道或废弃地铁里:“昨天布鲁克林有两个拒登的孩子失踪了。家人报了警,警察记录是‘离家出走’。但我找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外套,在港口区,上面有血。”
“你认为是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