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帕克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皇后区与布鲁克林交界的那片工业仓库区上空。
他刚阻止了一起货车抢劫——三个蒙面人试图劫持一辆运载电子零件的卡车,他用蛛网把他们粘在了路灯柱上,安抚了受惊的司机,正准备荡走时,那种感觉来了:蜘蛛感应,但不像以往针扎般的刺痛警告,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率的嗡鸣,像有无数只蚊子在他大脑边缘盘旋。
他停在仓库屋顶,蹲在阴影里,仔细“聆听”这座城市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
头顶三百米处,有极其轻微的旋翼声——不是直升机,是更小、更安静的旋翼。四轴无人机,而且不止一架。他小心地探出头,强化视力捕捉到夜空中几个几乎看不见的红外指示灯:三个黑点,呈三角队形,在他头顶盘旋。
警用监视无人机,型号“猎鹰-3”,静音设计,热成像和动作捕捉双模式。市警局上个月刚采购了五十架,新闻说用于“交通监控和大型活动安保”。
现在,它们盯着他。
彼得压低身子,快速思考。他的蜘蛛制服有基础的热信号屏蔽功能(借鉴了神盾局的技术碎片),但动作无法完全隐藏。这些无人机肯定已经追踪他一段时间了,记录了他的巡逻路线、行为模式、甚至……身份线索?
不,不可能。他每次换装都极其小心,从不留下生物痕迹。
他决定测试一下。
他射出蛛丝,荡向相邻的仓库,动作比平时更快、更不规则——突然变向,直角转弯,短暂贴墙静止。无人机紧追不舍,队形始终将他锁定在中央。
它们不是偶然巡逻。
它们是冲他来的。
更糟糕的来了。
当他荡过一条小巷时,下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蜘蛛侠!是蜘蛛侠!”
不是兴奋,是恐惧。
彼得本能地停在一栋公寓楼的防火梯上,向下看去。巷子里,一个中年女性正指着天空,对着手机大喊:“对!他在第七街和亚当斯街交界!穿着那套红蓝衣服!你们快派人来!”
她在报警。
举报他。
彼得愣住了。两年多来,他听过无数种喊声——欢呼、求救、咒骂——但从未听过这种:纯粹的、见到危险动物般的惊恐告警。
紧接着,周围几栋楼的窗户纷纷亮起灯。有人拉开窗帘,用手机拍照。有人对着他喊:“滚出我们的街区!”有人甚至从窗口扔出一个空罐头——没砸中,但意图明确。
警笛声在五个街区外响起,迅速接近。
彼得没有犹豫,全力荡走。这一次,他不再选择开阔的高空路线,而是紧贴建筑物侧面,利用通风管道、广告牌、空调外机作为掩护。无人机一度失去目标,但三十秒后,另一组无人机从前方包抄过来——它们有协同网络,这片区域被完全覆盖了。
他被迫降落到地面,冲进一条狭窄的后巷,躲进一个大型垃圾箱后面。恶臭扑面而来,但他顾不上了。
心跳如鼓。
蜘蛛感应持续嗡鸣。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巷口。街灯下,一辆警车驶过,速度很慢,警员用手电扫射巷子。更远处,他能听到更多的警车在布控,无线电通话的碎片飘进耳朵:
“目标最后出现在格林波恩特区域……”
“无人机小组保持高空监视,地面单位封锁六个街区……”
“注意,目标具有超人类敏捷性,可能使用粘性投射物,被视为危险武装分子……”
“授权使用非致命武力,但若遭遇抵抗,升级权限已批准……”
武装分子。
抵抗。
升级权限。
这些词像冰锥扎进彼得的胃里。
他缩回垃圾箱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
不是对战斗的恐惧,不是对受伤的恐惧。
是对被自己的城市、自己保护的人们、系统地、合法地追捕的恐惧。
手机在制服内侧振动——特殊加密频道。他接通,压低声音:“马特?”
“你在被追捕。”马特的声音传来,背景有风声——他也在屋顶,“警方刚刚更新了通缉令,你的代码是‘阿尔法-7’,意思是‘超人类高风险目标,可当场拘捕’。通缉令编号NYpd-0914,依据是《反英雄法案》第三条。”
“我什么都没做——”
“你存在。”马特打断,“法案规定,任何未登记的超人类个体在公共场合出现,即构成‘潜在威胁’,警方有权采取‘预防性措施’。你现在是逃犯,彼得。法律意义上的。”
彼得闭上眼睛。“无人机……市民报警……”
“金并的系统开始运转了。”马特说,“过去三周,所有媒体都在循环播放‘未登记超人类引发事故’的新闻——大多数是伪造的,但足够制造恐慌。警方培训材料更新,将‘目击义警’列为‘优先级举报项目’。社区宣传册上说:‘看到蒙面人?立即报警,保护你的家人。’”
他顿了顿。
“他在让你成为这座城市的敌人。不是通过暴力,是通过恐惧和法律。”
巷口传来脚步声,两个警员正在接近,手电光柱扫过垃圾箱边缘。
彼得屏住呼吸。
“你现在在哪?”马特问。
“皇后区,躲垃圾箱里。”彼得苦笑,“真够英雄的。”
“听着,我能‘看’到警方通讯。他们正在收缩包围圈,但东南方向有个缺口——下水道维修入口,坐标发到你手机了。进去,顺着主管道向东走两公里,有个废弃的地铁通风井,可以通往我这边。”
“马特……这真的有用吗?躲来躲去?”
“现在没用。”马特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我们在争取时间。金并想要你被抓,想要你公审,想要用你的面具下的脸、你的真实身份,来彻底摧毁‘英雄’这个概念。我们不能让他得手。”
“所以我就一直躲着?”
“不。”马特说,“我们在准备反击。但首先,你得活过今晚。”
手机震动,坐标收到。
巷口的警员越来越近,其中一个说:“我闻到臭味……但好像有别的味道,像……橡胶?”
蜘蛛制服的材质气味。
彼得不再犹豫。他轻轻推开垃圾箱另一侧的盖子——铰链上了油,无声——滑出去,像一道影子贴地移动到巷子深处。那里果然有一个敞开的维修井盖,旁边立着“市政施工”的警示牌(马特提前布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