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的《纽约晨间新闻》以一条突发新闻开场:
“昨夜十一点左右,布鲁克林威廉斯堡区一栋公寓楼发生三级火灾,造成至少十二人受伤,其中三人重伤。初步调查显示,火灾起因是四楼一名住户——已被确认为未登记超人类——在进行‘能力实验’时失控。据目击者称,该男子能产生明火,疑似变种人。警方与雷霆特攻队已介入,嫌疑人在逃……”
画面切到火灾现场:消防车、救护车、惊慌的居民裹着毯子。记者将麦克风对准一个满脸烟灰的中年妇女:
“太可怕了……我就听到爆炸声,然后走廊全是火……他们早该管管这些……这些怪胎!”
接着是事务局发言人的采访:“这再次证明了《超人类登记法案》的必要性。如果该能力者已完成登记,我们将有能力提前评估风险并提供控制训练,这场悲剧完全可以避免。我们呼吁所有未登记超人类: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立即登记。”
报道全长两分半钟。没有提及的是:
·火灾实际起因是建筑老化的电线短路(消防局的初步报告已确认)。
·“产生明火”的“嫌疑变种人”根本不存在——那是事务局安排的一个演员,在混乱中“被目击”,然后“逃跑”。
·受伤的十二人里,有八人只是轻微呛烟,三人擦伤,唯一的重伤者是消防员滑倒摔伤了腿,与“能力失控”无关。
但这些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画面:火灾、泪水、指责“怪胎”的愤怒面孔、事务局严肃的呼吁。
以及最重要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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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菲斯克大厦战情室
金并看着墙上十六块屏幕,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媒体对“威廉斯堡火灾”的报道。角度略有不同,但叙事核心一致:未登记超人类=公共危险。
“舆情指数?”他问。
詹姆斯·韦斯利调出实时仪表盘:“报道播出后一小时,‘超人类威胁’相关搜索量上升430%。社交媒体上,负面情绪标签#管制超人类登上纽约地区趋势第一。主流新闻评论区,支持‘加强执法’的留言占比从昨天的61%上升到78%。”
“民调?”
“滚动抽样显示,对《超人类登记法案》的支持率升至75%,对您个人执政满意度升至71%,均为历史新高。”韦斯利停顿,“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此前摇摆的郊区中产阶级家庭群体,支持率上升了十二个百分点——火灾报道触动了他们对‘家庭安全’的深层焦虑。”
“很好。”金并靠向椅背,“下一个‘事故’安排在什么时候?”
“周五傍晚,曼哈顿中城,‘未登记超人类引发地铁延误’。脚本已经写好:一个能短暂扭曲金属的青少年,在地铁站与朋友炫耀能力时‘意外’使轨道变形,导致三列列车停运。会有‘愤怒的通勤者’接受采访,会有‘受影响的小商人’抱怨损失,会有事务局官员强调‘登记就是责任’。”
“目击者?”
“已安排六名可信‘市民’,分布在车厢不同位置,用手机‘恰好’拍到过程。视频会经过处理,显得模糊但足以识别‘超能力现象’。另外,我们已买通两名真正的通勤者——他们欠了赌债,愿意作证看到‘发光的手’和‘扭曲的金属’,每人五千美元。”
“地铁公司的配合?”
“运营总监是我们的人。他会‘证实’轨道确实出现异常变形,且‘不符合常规机械故障模式’。实际我们会提前在特定段轨道做细微手脚,确保检修报告支持我们的叙事。”
金并点头。“频率保持每周一到两次。不要连续,要给情绪发酵的时间。主题轮换:公共安全、经济损失、道德恐慌(比如‘超人类偷窥’)、未来恐惧(‘如果他们的能力进化’)。永远从普通市民的视角讲述,永远强调‘如果登记了,这一切可以避免’。”
“明白。”韦斯利记录,“另外,正面宣传也在同步进行。本周的《纽约公报》特辑将聚焦‘登记超人类的模范贡献’:一个能净化水质的孩子协助解决了布朗克斯的铅水管问题,一个能增强植物生长的老人帮助社区花园丰收,等等。叙事对比:遵守法律的超人类是‘资产’,拒绝登记的是‘威胁’。”
“分化策略。”金并微笑,“让他们内部撕裂。登记者会开始鄙视未登记者,认为他们‘破坏整体形象’。未登记者会恐惧登记者,认为他们‘背叛’。而普通人,会站在岸上看溺水者互相拉扯。”
他调出一个特殊界面:全市情绪热力图。基于社交媒体关键词、搜索记录、甚至街头摄像头的面部表情微分析(通过AI评估皱眉频率、嘴角角度等),纽约被染上不同颜色:焦虑的红、恐惧的深紫、愤怒的橙、以及——大片顺从的、平静的蓝。
“你看,”金并对韦斯利说,“过去统治需要军队镇压反抗。现在只需要两样东西:数据,和故事。”
“数据告诉你人们恐惧什么。”
“故事告诉他们该恐惧谁。”
“然后他们就会自己要求你收紧锁链,并感谢你保护了他们。”
屏幕上,一个新的热点区域亮起:威廉斯堡区,愤怒的橙色正在扩散。居民们在网上发起联署,要求“彻查社区内未登记超人类”。有人贴出邻居“可疑行为”的偷拍照片(一个女孩在公园里长时间盯着喷泉水池——那是丽贝卡·科恩在无意识地练习感知),呼吁“事务局上门检查”。
系统在自我强化。恐惧在繁殖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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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皇后区某地下室安全屋
彼得·帕克——暗影蜘蛛——盯着笔记本电脑上那些报道和评论。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东西:无力。
他能做什么?冲进电视台揭穿谎言?那只会让下一个报道变成:“蒙面义警干扰新闻报道,企图掩盖超人类威胁真相”。
他能找到那个“纵火变种人”证明其不存在?那人根本不存在。
他能安慰那些被污名化的超人类?但连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开始相信“也许登记真的比较好,至少不会被当成疯子”。
马特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疲惫而冷静:“弗兰克昨晚拿到了一部分数据。登记库直连金并的私人服务器。他不仅在监控,他在资产化每一个超人类。”
“而这周的新闻,是在为资产化铺路。”彼得接话,“制造公众恐惧,让更多人自愿走进登记站,或者至少不反对系统压迫未登记者。”
“对。而且他在制造内部敌对。”马特调出一份社交媒体分析报告,“你看这个词频图:‘负责任的超人类’ vs‘自私的未登记者’。登记者在网上开始划清界限,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遵守法律’。未登记者则反击‘你们是叛徒,是系统的狗’。”
“分而治之。”
“古老,但有效。”马特停顿,“我们需要回应,但不能直接反驳谎言。那样会陷入‘他说她说’的漩涡,而他有媒体霸权。”
“那怎么办?”
“讲不同的故事。”马特说,“不反驳‘超人类可能危险’,而是讲‘系统如何危险’。弗兰克的数据里有一个案例:一个二级心灵感应者,登记后‘被建议’进入客服行业,因为‘能更好地理解客户情绪’。实际上,她被安排到菲斯克控股的催收公司,每天被迫感应欠债人的恐惧和羞耻,以此施加心理压力。她上个月试图辞职,事务局以‘违反能力使用协议’为由威胁吊销她母亲的残障补助。”
“……这是真的?”
“弗兰克下载了内部邮件和绩效评估。我们有证据。”
彼得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要曝光这些?但主流媒体不会播。”
“我们不通过主流媒体。”马特说,“我们通过地下网络:加密聊天室、暗网论坛、街头传单、涂鸦二维码。一点一点,一个故事一个故事。不讲大道理,只讲具体的人:这个母亲被迫用能力催债,那个孩子被威胁送去矫正中心,这个老人因为‘潜在能力迹象’被银行拒绝贷款。”
“这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