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立刻改变。”马特承认，“但种子需要时间发芽。当越来越多的人看到‘登记’不等于‘安全’，而是等于‘被系统利用’时，怀疑会产生。当登记者发现自己并没有被保护，只是被转移了控制权时，愤怒会产生。”
“这太慢了……”
“所以弗兰克在准备更直接的行动，我在准备法律挑战，你在建立逃亡网络。”马特的声音坚定起来，“三条线，三个战场。舆论的战场，我们可能输掉每一场战斗。但只要我们还在说话，还有人能听到不同的故事，战争的结局就还没定。”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彼得说：“我需要做什么？”
“继续建造地下铁路。但同时也开始收集故事。找到那些被系统伤害的人——不一定是超人类，也可以是普通人，比如那个因为举报邻居‘可疑’而毁了关系的威廉斯堡居民。听他们说话，记录他们。然后，把这些故事碎片化地传播出去。”
“碎片化？”
“不要完整的报告，那会被轻易驳斥。一句话涂鸦：‘我知道一个女孩，她能感觉水，现在她在为金并检测地下管道’。一张匿名传单：‘你登记了，然后呢？看看这份催收员的工作描述’。一段模糊的音频，一个母亲哭诉：‘他们说我儿子是威胁，可他只是挡开了一个棒球’。”马特说，“真实的声音，零散的，无法被系统化的。让它们在城市的缝隙里流传，像谣言，但比谣言更真实。”
彼得点头。他关掉那些令人窒息的新闻页面，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故事收集-编号001
他想了想，输入：
【丽贝卡，16岁，能感知水。登记后，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根探针，在地下的黑暗里永远下坠。】
窗外，纽约的天空灰蒙蒙的。
在无数个屏幕上，恐惧的故事正在被批量生产。
而在某些黑暗的房间里，另一些故事正在被艰难地收集、拼凑、低声传递。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一方拥有整个天空的广播塔。
另一方只有地下室的窃窃私语。
但窃窃私语，如果足够多，足够真，也能汇成一场低语的风暴。
风暴未必能摧毁高塔。
但或许，能让塔里的人，听到塔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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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曼哈顿某高档公寓
玛丽亚·桑切斯和儿子迭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又一个“超人类事故”报道。这次是斯塔滕岛码头“货物神秘悬浮坠落”，暗示有未登记者在练习能力。
迭戈手上的监控手环微微震动——系统检测到他情绪波动（愤怒），发出温和警告。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
玛丽亚看着他，眼神复杂。她伸手想搂他，但又停住——因为事务局的“家庭指导手册”说：“避免在子女情绪波动时过度安抚，以免强化其依赖性与能力失控的关联性。”
她收回手，握成拳头。
电视上，新闻主播用沉重的语气总结：“秩序需要每个人的维护。登记，不仅是一项法律义务，更是公民责任。”
迭戈突然站起来，走向自己房间。
“你去哪儿？”玛丽亚问。
“做作业。”迭戈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
它在发着微弱的、规律的绿光，像一颗温柔的心脏。
监控着他的心脏。
记录着他的愤怒。
训练着他的顺从。
在绿光中，他想起默多克律师的话：“你用隐私和情绪自由，换取留在母亲身边。”
代价。
一切都是代价。
而最大的代价是：你开始习惯付出代价，直到忘记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窗外，纽约的夜晚灯火通明。
秩序井然。
安全稳固。
未来可期。
只是在这秩序、安全、未来的光鲜包装下，无数个细小的、沉默的代价，正在被日常化，被正常化，被遗忘。
直到有一天，再无人记得自由呼吸的滋味。
而那一天，或许就是金并彻底胜利的日子。
但在地下，在暗处，在监控手环的绿光之外——
故事还在被讲述。
种子还在被埋藏。
抵抗，还在以最低的频率，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