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苏妙看向影十一,眼神锐利如刀,“别院的防卫,立刻提升到最高级别!所有人员,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不得进出!所有食物饮水,必须经过三道检查!启动所有预警机关!还有,准备一条秘密逃生通道和至少三个备用藏身点,随时准备转移!”
她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如果二皇子真的与黑巫教勾结,那么他在得知谢允之可能未死、且苏妙在后方搞出这么多动作后,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对她下手!无论是暗杀,还是以“协助调查”为名强行带走,后果都不堪设想。
“是!”影十一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陈院判拿着那本薄薄的《玄光鉴影术》残篇回来时,看到苏妙凝如寒霜的脸色和影十一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沉:“姑娘,又出什么事了?”
苏妙没有隐瞒,将纸条上的内容低声告诉了陈院判。
陈院判听完,老脸瞬间煞白,拿着书卷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二皇子?!这……这如何是好!姑娘,此地恐怕已非安全之所!我们是否……”
“不能逃。”苏妙打断他,声音冰冷而坚定,“现在逃,等于告诉对方我们知道了秘密,只会招致更疯狂的追杀。而且,父亲和王爷生死未卜,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我们就守在这里,以静制动。别院现在就是一座堡垒,他们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现在,我们更需要知道前线的情况了。陈老,那本书,我们抓紧时间看。今晚,我就尝试《玄光鉴影术》。”
后方惊变,已露狰狞。前路生死,依旧未卜。但苏妙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在这绝境之中,咬牙前行,寻找那一线生机。
“星陨之痕”深处,黑暗狭窄的缝隙内。
苏靖远背着谢允之,玄真道长、岩和最后一名“幽影”成员紧随其后,在几乎垂直向下的陡峭坡道上艰难攀爬、下滑。周围是粗糙湿滑的岩壁,没有任何光亮,只能靠触觉和岩手中那枚发光石头微弱的光晕辨认方向。空气浑浊闷热,带着浓重的土腥和一种奇怪的、类似于铁锈却又更加刺鼻的气味。
他们不知道这条缝隙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身后的追兵是否已经破开阵法、追了进来。只能拼命地向下,再向下,希望能在绝境中找到新的出路。
谢允之伏在苏靖远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能感觉到苏靖远身体的颤抖和粗重的喘息,也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枚玉佩,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暖意,仿佛在提醒他,远方还有人在牵挂。
“舅父……放我下来……你们……走……”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闭嘴!”苏靖远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只要我还能动,就不会丢下你!抓紧了!”
不知下滑了多久,前方探路的岩忽然低呼一声:“到底了!前面有路!好像是……人工修的?!”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果然,坡度渐渐平缓,脚下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而变成了相对平整、由一种深灰色金属板铺就的道路!道路两旁,依稀可见嵌入岩壁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灯盏和管道残骸。空气也流通了一些,那种刺鼻的气味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陈旧、仿佛尘封了千万年的金属和尘埃的味道。
他们从那条天然缝隙,进入了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或至少是经过大规模人工改造的地下通道!
通道很宽,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但大部分区域都被坍塌的金属构件、掉落的岩石和厚厚的灰尘所堵塞,只有中间一条被某种力量(或许是岁月,或许是偶然)清理出的狭窄路径可以通行。通道顶部极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全貌。
“这里……像是……上古‘星陨阁’的……内部通道……”玄真道长打量着周围的遗迹,震惊道,“如此宏伟……他们的文明……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没人能回答他。众人只是沿着这条勉强通行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前进。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岩凭借着猎手对方向和痕迹的本能,尽量选择那些看起来磨损较少、空气相对流通、且没有完全被堵死的方向。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文明的痕迹: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金属阀门(早已锈死);断裂的、似乎用于传输能量或液体的粗大管道;一些半埋在瓦砾中的、造型奇特的金属仪器残骸;甚至还有一些疑似文字或图画的刻痕,但早已模糊难辨。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人的坟墓,埋葬着一个失落文明的辉煌与秘密。
“侯爷,前面好像有光!”走在最前面的“幽影”成员忽然压低声音道。
众人立刻警惕地放慢脚步,掩身在坍塌的金属构件后面,向前方望去。
只见通道在前方不远处向右拐了一个弯,拐角处,隐约有微弱的、淡蓝色的光芒透出,那光芒并非晶簇的幽光,也非星辉,而是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冷冽的光,像是某种特殊的照明设备发出的。
难道这里还有完好的照明?或者……有其他人?
苏靖远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隐蔽。他将谢允之交给岩和玄真道长暂时照顾,自己则和那名“幽影”成员,如同最灵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着拐角处摸去。
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苏靖远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拐角,向光源处窥视。
只看了一眼,他便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拐角之后,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大厅般的空间。大厅的一侧墙壁几乎完全坍塌,露出了外面……一片更加广阔、更加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地下空洞,空洞的底部,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至少有数十丈高!而在这空洞的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座——城市!
是的,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由金属和某种发光晶体构成的微型城市!城市建筑错落有致,闪烁着各色光芒,尤其是中央一座高塔,顶端那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如同小太阳般,照亮了整个地下空洞和悬浮城市!无数粗大的、闪烁着能量流光的金属管道和索桥,将悬浮城市与空洞四周的岩壁连接,如同巨树的根系。
而在空洞的底部,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片浩瀚的、散发着微光的地下湖泊!湖水清澈,倒映着悬浮城市的光芒,波光粼粼。更远处,湖泊边缘,似乎还有大片的、散发着奇异荧光的地底植物和菌类,构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森林”!
这哪里是什么“星陨之痕”深处,这分明是一个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失落而繁荣的异世界!
苏靖远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他身后的“幽影”成员也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而就在他们被这奇景吸引全部注意力时——
“嗖!”
一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苏靖远战斗本能瞬间激发,猛地向旁一闪!
“叮!”一声轻响,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针,钉在了他刚才头颈位置的金属墙壁上,针尾兀自颤动!
有埋伏!而且是从上面来的!
苏靖远猛地抬头,只见大厅顶部那些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和支架的阴影中,数道穿着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紧身灰衣、脸上戴着简易呼吸面罩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攀附其上,手中拿着造型奇特的弓弩或吹管,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不是北狄巫师!这些人打扮和武器都完全不同,更像是……长期生活在地底的潜行者或守卫!
“闯入者!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一个嘶哑低沉、带着古怪口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用的是某种古老变调的语言,但苏靖远勉强能听懂大意。
他们闯入了别人的地盘!而且,看起来主人并不友好!
前有神秘地下世界的潜行者堵截,后有北狄黑巫教的追兵可能随时赶到。
苏靖远的心沉到了谷底。刚刚看到的奇景带来的震撼,瞬间被更深的危机感取代。
他们这艘在绝境中漂泊的小舟,似乎又撞上了新的、更加未知的礁石。
肃王府别院,夜色已深。
书房内灯火通明,苏妙和陈院判相对而坐,中间摊开着那本《玄光鉴影术》残篇和玄真道长留下的注解。书页泛黄,字迹古奥,配合着玄真道长用朱砂写下的蝇头小楷注解,勉强能够理解。
这所谓的“玄光鉴影术”,其实是一种极其高深的精神感应法术的简化版。原理是以施术者自身精血或真气为引,以特定的信物或强烈的思念为“坐标”,在特定媒介(如水、镜、光滑金属)中,映照出“坐标”所在处模糊的景象或感应其状态。距离越远,消耗越大,景象越模糊,且极易受到干扰,甚至可能被反向追踪或遭受精神反噬。
玄真道长的注解重点强调了风险:非至亲或同源深厚者不可用,非心神坚定者不可用,非万不得已不可用。并留下了一套简单的防护心法和中断咒诀。
“姑娘,您确定要尝试吗?此法凶险,您如今心神本就不稳,且王爷那边情况不明,能量混乱……”陈院判再次劝道。
“正是因为情况不明,才必须试。”苏妙眼神坚定,“陈老,您帮我护法,一旦我出现任何异常,立刻按注解上的方法中断。我们只试一次,时间尽可能短。”
她需要知道谢允之是否还活着,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感应,也能给她坚持下去的动力,或者……让她彻底死心,安排后路。
苏妙净手焚香,在静室中央摆上一盆清澈的泉水(作为媒介),然后将谢允之送给她的那枚玉佩(作为信物)轻轻放入水中。她盘坐在水盆前,按照注解上的方法,调整呼吸,宁心静气,摒弃一切杂念。
陈院判手持银针和符箓,站在她身侧,神情紧张。
苏妙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与谢允之之间的那种独特共鸣联系之中。这一次,她不再试图传递什么,只是将自己化作一个纯粹的“接收器”和“感应器”,同时,按照法术要求,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水盆之中。
鲜血入水,并未立刻化开,而是如同一颗红色的珍珠,缓缓下沉,在接触到水下那枚玉佩的瞬间——
“嗡……”
水盆中的清水,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那滴血珠,仿佛被玉佩吸收,消失不见。紧接着,玉佩自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透过水面,在水盆上方尺许的空气中,缓缓凝聚、扭曲……
苏妙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沿着一条无形的丝线,急速向着北方、向着那冥冥中的坐标飞驰!眼前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画面和感觉:无尽的黑暗、冰冷的岩石、混乱狂暴的能量乱流、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熟悉的清冷波动……
找到了!
她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丝波动!下一刻,水盆上方凝聚的光芒骤然一亮,显现出极其模糊、不断晃动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昏暗的空间?有微弱的、淡蓝色的冷光。景象晃动得厉害,视角极低,仿佛趴伏在地上。能看到粗糙的金属地面,远处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和微弱的光源……还有……几个模糊的、穿着灰衣的身影在移动?气氛紧张,仿佛在对峙……
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因为剧烈的干扰和消耗而开始崩溃、扭曲,最后化作一片混乱的光斑,彻底消散。
“噗!”苏妙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向后软倒!
“姑娘!”陈院判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同时迅速在她身上几处穴位连点数下,并将一枚保命丹药塞入她口中。
苏妙眼前阵阵发黑,灵魂仿佛被撕裂般剧痛,那是法术被强行中断和远距离感应巨大消耗带来的反噬。但她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欣喜的笑容!
她看到了!虽然模糊不清,虽然只有短短几息,但她看到了!
谢允之还活着!而且,他似乎在一个有金属结构、有冷光、有其他人(虽然看起来不像北狄巫师)的地方!虽然处境似乎依旧紧张(在对峙),但至少……他还活着!父亲他们很可能也在!
这个认知,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苏妙几近枯竭的心田。
“他……还活着……在一个……好像有金属房子……有别人的地方……”苏妙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看到的模糊景象描述给陈院判。
陈院判一边为她施针稳定心神,一边仔细听着,眉头紧锁:“金属结构?冷光?灰衣人?对峙……这听起来,不像是北狄的控制范围,也不像是‘星陨之痕’常见的景象……难道侯爷他们,找到了什么……上古遗迹中的避难所,或者……遇到了其他生存在地底的……人?”
其他生存在地底的人?苏妙心中一动。难道“星陨之痕”深处,除了黑巫教,还有别的势力?原着居民?或者……其他“守星人”的遗族?
不管是什么,只要谢允之他们还活着,只要不是在黑巫教手里,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消息……要送出去……”苏妙虚弱地说,“告诉岳校尉……告诉祖母……王爷可能还活着……在某个……特殊的地方……”
“姑娘,您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老朽会安排!”陈院判心疼不已,强行让她躺下。
苏妙不再坚持,她确实到了极限。但心中那股支撑着她的信念,却因为这次冒险的“窥见”而变得更加坚定。
谢允之还活着。父亲他们很可能也在一起。他们在某个奇怪但似乎并非绝境的地方。
这就够了。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她闭上眼,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嘴角,却带着一丝许久未见的、安心的弧度。
然而,苏妙并不知道,她这次冒险的“玄光鉴影术”,虽然成功窥见了一丝景象,却也因为法术的波动,在冥冥中留下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可能被特殊手段追踪的“痕迹”。
而几乎在她施术的同一时刻。
京城,二皇子谢允安“静养”的皇庄,一间密室之中。
那位曾潜入庄内的“北地客”——黑巫教的一位高层长老,正闭目盘坐,面前摆放着一个盛满暗红色液体、表面不断浮现痛苦面孔的邪异骨碗。
突然,骨碗中的液体剧烈翻腾起来,其中浮现出一幅极其模糊、扭曲的淡金色光影碎片,隐约可见水盆、玉佩、还有一个女子苍白的侧脸……
长老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这是……星辉共鸣的痕迹?有人在用古老法术感应‘星主’?位置……南方……是天启京城方向?难道是……那个苏妙?!”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密室,对守在门外的心腹低声道:“立刻传讯给大祭司,禀报此事。另外,让我们在京中的人,加紧对肃王府别院的监视和……渗透。那个苏妙,恐怕比我们想象的,知道得更多,也更有用……”
危险的网,正在悄然收紧。而刚刚获得一丝慰藉的苏妙,尚未意识到,自己的一次冒险尝试,可能已经引起了黑暗中猎手更深的注意。
水镜惊鸿窥生机,暗影寻踪网更密。
前路新遇谜中谜,后方杀机已悄袭。
苏靖远等人在神秘的地下悬浮城市外遭遇本土潜行者,是敌是友?他们能否与这些地底居民沟通,获得帮助或至少避开冲突?北狄追兵是否已经赶到?谢允之的身体在这相对稳定的环境中能否加速恢复?苏妙冒险施术后确认谢允之活着,但自身反噬不轻,且可能暴露了位置。二皇子与黑巫教得知苏妙可能掌握更多秘密后,会采取何种更激烈的手段?别院的防卫,能否抵挡住即将到来的暗流与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