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异动与血色黎明
暗星堡地下大厅的震动愈演愈烈。
不再是简单的摇晃,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穹顶的晶石碎片如雨坠落,墙壁上的裂痕蛛网般蔓延,脚下的暗红色阵图光芒疯狂闪烁,能量流彻底紊乱。那悬浮的暗紫色漩涡转速已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中心的黑色碎片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黑光,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小型黑洞。
而那直接响彻在谢允之脑海中的宏大低语,更是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冷与疯狂:“星辉……污染……坐标……门扉……将启……”
门扉?什么门扉?谢允之心中警兆狂鸣。难道暗星堡这里,不仅仅是能量节点或后备装置,它本身……就是一扇“门”?或者,是启动“门扉”的关键“钥匙”之一?
他强行压下体内因这低语和剧烈环境变动而再次蠢蠢欲动的隐患纹路,目光死死锁定那疯狂旋转的漩涡和碎片。必须阻止!无论这是什么“门扉”,绝不能让它开启!
但此刻,八具铠甲守卫虽然因阵图能量紊乱而行动迟滞、互相碰撞,但它们身上残存的暗红光芒却仿佛受到漩涡吸引,正丝丝缕缕地剥离,汇入那黑洞般的漩涡中。而漩涡吸收这些能量后,散发出的威压和空间扭曲感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强!
不能再犹豫了!谢允之眼中厉色一闪,不顾体内经脉因强行催力传来的撕裂痛楚,将残余的所有星辉(包括那点脆弱的乳白色本源),混合着一丝被逼到绝境、反而激发出的凶悍意志,全部灌注于手中的半截弯刀!
刀身无法承受如此狂暴混杂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裂痕,但锋刃处却迸发出一种极端不稳定、却璀璨到极致的幽蓝与暗金交织的诡异光芒!
“给我——破!”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人随刀走,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再次义无反顾地刺向漩涡中心的黑色碎片!这一次,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破坏碎片,更是要引爆这个不稳定的能量核心!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碎片的刹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震动都要恐怖千百倍的巨响,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又仿佛从无限高远的天空砸落!整个暗星堡,不,是视线所及、感知所及的整片大地和天空,都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咔嚓!轰——!
暗星堡本就残破不堪的地上部分,在这天地伟力般的震动中,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无数巨石砸落,烟尘冲天而起!
地下大厅也未能幸免。大块的岩石从穹顶崩落,墙壁成片倒塌!那疯狂旋转的暗紫色漩涡受到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源自整个地脉系统的恐怖震动干扰,转速骤然一乱,能量流瞬间失控!
噗嗤!
谢允之的刀,终于刺入了黑色碎片!但不是他预想的精准破坏,而是在天地震动和漩涡失控的双重干扰下,刀尖偏斜,只是刺穿了碎片边缘!
足够了!
黑色碎片被刺穿的瞬间,内部压缩到极致的混沌能量如同找到宣泄口,轰然爆发!但与预期不同的是,这股爆发并非单纯的毁灭性能量扩散,而是与失控的漩涡、紊乱的阵图能量、以及那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恐怖震动波,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连锁反应!
嗡——!!!
一种超越人耳听力极限、直透灵魂的尖锐嗡鸣,以黑色碎片为中心爆发开来!暗紫色、暗红色、黑色以及一种莫名出现的土黄色光晕,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再生成!
谢允之首当其冲,被这股混乱到极致的能量风暴狠狠掀飞!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撞在正在崩塌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大口咳出带着内脏碎块和暗金色光点的鲜血。手中的弯刀早已彻底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星辉本源黯淡到几乎熄灭,隐患纹路也在这无差别能量冲击下变得残破,但那股疯狂的侵蚀意念却暂时被更宏大的混乱压制了。
八具铠甲守卫更惨,它们与阵图和漩涡的能量连接被强行扯断,又在能量风暴中被撕扯、扭曲,身上的暗红光芒迅速熄灭,坚固的铠甲在混乱能量的冲刷下如同泥塑般崩解、融化,最终化作一滩滩暗红色的金属溶液。
整个地下大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湮灭、被混乱的能量乱流吞噬。
而那地底深处传来的宏大低语,在这惊天动地的混乱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惊怒?和一丝更加急切的意味?
“干扰……地脉……星痕……加速……必须……”
低语变得断断续续,最终被淹没在更加剧烈的地脉震动和能量风暴的轰鸣中。
谢允之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崩塌的缝隙和弥漫的烟尘,隐约看到上方有晃动的人影和火把的光芒,听到隐约的、属于天启语的惊呼和呐喊。
援军……终于到了……但似乎,赶上了一场地脉剧变?
他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紧紧握住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玉佩,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遥远却坚定的温暖,然后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暗星堡外,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在地面蔓延,吞噬着草木、岩石,甚至来不及逃窜的动物。天空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芒笼罩,仿佛黄昏提前降临,又仿佛被鲜血浸透。远处,狼嚎谷、鬼哭林方向,传来更加密集和惊恐的兽吼与人声。
一支约莫三百人的天启精锐骑兵,刚刚赶到暗星堡外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惊呆了。战马惊恐地嘶鸣,人立而起,不少骑兵被甩落马下。
“地龙翻身!快!稳住战马!向开阔地撤退!”领军的将领厉声嘶吼,但声音在天地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将军!你看暗星堡!”一名眼尖的校尉指着前方。
只见那座本就残破的古堡,正在大地的震动和自身的崩塌中,迅速化作一片巨大的废墟,烟尘冲天而起,与天空的暗红色光芒混合,形成一幅无比骇人的景象。
“肃王殿下……还在里面!”将领脸色惨白。他们奉命不惜一切代价救援肃王,可眼前这景象,人力如何抗衡?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组织敢死队,靠近废墟边缘搜寻!注意落石和地缝!”将领咬牙下令。皇命在身,即便面前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然而,没等敢死队组织起来,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暗星堡废墟中央,那冲天而起的烟尘中,忽然出现了扭曲的光影!隐约间,似乎有一扇极其巨大、无比古朴、通体由暗金色不知名金属构成、表面刻满无法理解的亵渎符文的“门”的虚影,一闪而逝!
虚影出现的时间极短,仿佛只是幻觉,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看到的人,无论敌我,无论距离远近,心中都涌起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纯粹的战栗与恐惧!仿佛看到了世界终结的景象!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带着疯狂与毁灭意念的冲击波,以暗星堡废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噗通!噗通!
距离较近的数十名天启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毫无征兆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接晕死过去!稍远一些的,也感到头痛欲裂,恶心欲呕,心中充满莫名的恐慌和绝望!
“妖……妖法!快退!撤退!”将领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心悸,他强撑着,嘶声下令。
天启骑兵们慌忙后撤,远离那片仿佛被诅咒的废墟。
而那扇“门”的虚影,再也没有出现。只有持续的地动、漫天的暗红、以及废墟中传来的、如同垂死巨兽哀鸣般的隆隆余响,宣告着这片土地刚刚经历了何等恐怖的事情。
无人注意到,在暗星堡废墟深处,某个被巨大石板半掩的角落里,昏迷的谢允之怀中,那枚来自苏妙的玉佩,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顽强不息的光芒,仿佛在对抗着什么,又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更无人知晓,距离此地数百里外的星陨之痕最深处,那被混沌污染的核心区域,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意志,似乎因为暗星堡的异变和“门扉”虚影的闪现,而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了一丝……
身世如谜与理性抉择
靖国公府,幽静小院书房。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正常的昏黄。没有地震,但那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隐隐传递过来。
苏妙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赵无咎留下的关于她生母柳含烟(柳氏)的卷宗副本,以及她自己凭着记忆,用炭笔在纸上涂画的分析图。
没有电脑,没有搜索引擎,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梳理线索。她在纸中央写下“柳含烟(柳氏)”,然后画出几条分支线。
分支一:出身。 南禹州,没落书香门第(疑点:具体家族?为何没落?与赤焰坛关联程度?)。标注:可能被赤焰坛控制或培养。
分支二:入侯府。 时间:约天启十年左右(原主苏妙约两岁时)。方式:卖身婢女(疑点:真实目的?谁安排的?)。标注:可能与侯府内部某人(侯夫人?其他势力?)有联系。
分支三:死亡。 时间:天启十二年春。原因:中毒(钱嬷嬷下手,事后灭口)。疑点:毒药来源?下毒动机?她知道了什么或任务完成/失败?标注:死后不久,“影先生”收到封口费。
分支四:遗留影响。 1. 苏妙脸上“红斑”(胎记?印记?封印?)。2. 黑巫教/赤焰坛对苏妙的关注。3. 可能与后山火药作坊、幽眸观测点有关联(时间线待核对)。
她看着自己画出的简陋关系图,眉头紧锁。信息碎片太多,关键连接缺失。比如,柳氏入府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她脸上的红斑到底是什么?赤焰坛和黑巫教到底是合作还是利用关系?自己在这个阴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一枚棋子?一个钥匙?还是……一个祭品?
现代刑侦和情报分析的理念告诉她,面对复杂谜团,首先要建立时间线和人物关系网,然后寻找矛盾点和异常点。
时间线……她试图将柳氏入府、死亡、火药作坊建立(账本最早记录)、幽眸观测点被污染(守黯者记录终止)、黑巫教在北疆活动加剧、自己出生……这些事件放在一条线上。
等等!她脑中灵光一闪!
柳氏死于天启十二年春。账本记录的火药作坊采购,最早可追溯至天启初年,但大量采购和活动集中在天启十七年至十九年(即最近几年)。幽眸观测点被污染、守黯者记录终止于“星陨历1478年”(需换算成天启历,但大致对应天启初期到中期?)。黑巫教在北疆的大规模血祭和“源种”催化,是最近一两年才急剧加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