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属于丹尊的、冰封的心湖深处,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涟漪。这涟漪里,混杂着一丝对这份“恰到好处”资料的认可,一丝对他那别扭姿态的无语,还有一丝……被宸妃记忆里那份对“萧胤”笨拙关心的熟悉感所触动的……异样?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在光屏上划过,没有回复邮件,只是将那份报告加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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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云城市中心,嘉德拍卖行。灯火辉煌,名流云集。**
一场备受瞩目的慈善拍卖晚宴正在举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云昭作为云家代表出席。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冰蓝色缎面长裙,墨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莹润的肩头。脸上略施薄粉,清冷的气质在珠光宝气中非但不显逊色,反而如同冰雪中的青莲,遗世独立。她身边坐着柳曼如和云翊。
傅沉昼也在受邀之列。他坐在拍卖厅前排的另一侧,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气场沉凝。熔金般的眸子偶尔扫过拍卖台,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手中的拍卖图录,侧脸线条冷硬。他身边坐着几位傅氏元老和核心高管,气氛肃穆。
两人的位置相隔不远不近,中间隔着数位宾客。自兰亭雅集事件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同时出现。
拍卖进行到高潮。一件压轴拍品被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捧上展台。
那是一株植物。
通体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叶片肥厚圆润,脉络清晰,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晕。顶端,一朵碗口大小、形似莲花的素白花朵静静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花蕊处是一点纯净的金黄,散发出一种极其清雅、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香水味!
“素冠荷鼎!”拍卖师激动的声音响起,“传说中的圣品兰花!由神秘卖家提供!起拍价——五千万!”
全场瞬间哗然!素冠荷鼎!这几乎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品!其清雅脱俗的香气据说有安神定魄、蕴养心神的奇效!无数道炽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株玉雕般的兰花上!
柳曼如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女儿的手,低声道:“昭昭!你看!是素冠荷鼎!妈小时候只在古画里见过!太美了!”
云昭的目光落在那株素冠荷鼎上,墨玉般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那纯净无瑕的花朵。丹尊的感知告诉她,这株兰花确实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草木灵气,长期伴之,对普通人的心神大有裨益。尤其适合……惊魂初定的母亲。
她微微颔首。
“六千万!”
“七千万!”
“八千万!”
竞价瞬间白热化!在场的富豪名媛们如同打了鸡血,价格一路飙升!
云翊皱了皱眉,看向妹妹:“昭昭,妈喜欢?哥拍下来!”
云昭还没说话。
前排,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响起:“一亿!”
众人循声望去,是傅家三房的一位旁支叔伯,显然是代表傅振邦来出气的。他挑衅般地瞥了一眼傅沉昼的方向。
傅沉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一亿一千万!”云翊毫不犹豫地举牌,声音带着云家大少的张扬。
“一亿两千万!”傅家旁支立刻跟上。
“一亿三!”
“一亿五!”
价格很快被推高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现场气氛紧张而热烈!
云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虽然不差钱,但花近两亿买一盆花哄老妈开心,似乎也有点……过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傅家旁支再次举牌,声音带着志在必得:“一亿八千万!”
云翊咬了咬牙,正要举牌。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铂金腕表的手,稳稳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个低沉平稳、却带着绝对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拍卖厅:
“三亿。”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聚焦在声音的来源——傅沉昼身上!
他依旧端坐着,姿态沉稳如山。熔金般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拍卖台,仿佛刚才那个掷地有声、直接将价格翻倍的“三亿”,不过是随口报了个数字。
傅家旁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张了张嘴,最终在傅沉昼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威压的目光扫视下,颓然放下了号牌。跟傅沉昼拼财力?他还没疯!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三亿!一次!三亿两次!三亿三次!成交!恭喜傅沉昼先生!”
一锤定音!
璀璨的水晶灯下,那株如同玉雕般的素冠荷鼎被礼仪小姐恭敬地捧向傅沉昼的方向。
傅沉昼却并未起身接收。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中间几位宾客,精准地落在了后排云昭的脸上。
熔金般的眸子,深邃如同星河,清晰地倒映着她清冷的身影。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探究、八卦的目光注视下,他用一种理所当然、如同处理一份普通文件的平淡口吻,对身边的周谨吩咐道:
“包好。”
“送去云家。”
“给柳夫人压惊。”
轰!
整个拍卖厅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在傅沉昼和云昭之间疯狂扫视!三亿天价拍下的绝世奇花!转手就送给云昭的母亲?!这……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用意?!
柳曼如惊讶地捂住了嘴,看看那株美轮美奂的素冠荷鼎,又看看女儿,再看看前排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看看傅沉昼,又看看自家妹妹,表情活像见了鬼!傅沉昼这狗东西……脑子被门挤了?花三亿给他妈送花?!这他妈是追他妹还是追他妈?!
而风暴的中心。
云昭静静地坐在那里。
冰蓝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墨玉般的眸子看着被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包装起来的素冠荷鼎,又缓缓抬起,迎上傅沉昼那双隔着人群投射过来的、深邃难辨的熔金眼眸。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心湖深处,那丝被宸妃记忆触动的、对“萧胤”笨拙关心的熟悉感,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
傅沉昼看着她望过来的目光,熔金般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名为“期待”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漾开。他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