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鲜花,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激昂的军乐。
有的,只是北极圈边缘,斯瓦尔巴群岛一处荒僻峡湾,入夜后那吞没一切声音与色彩的、厚重如实质的黑暗,以及刮过裸露岩壁和万年冰盖、永不停歇的凄厉寒风。寒风卷起冰屑,打在脸上像细密的刀片。气温低至足以让裸露的皮肤在几分钟内失去知觉,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
三艘船,静静地停泊在峡湾深处的阴影里。它们并非威武的战舰,而是经过特殊改装、外形粗犷笨重的破冰船。船壳上涂抹着与极地浮冰、裸露岩石相似的非规则迷彩,在微弱的天光下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所有舷窗紧闭,内部灯火管制,如同三头蛰伏在寒夜里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喘息着——那是低功率运行的动力系统和环境维持装置发出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微弱震动。
“锚点”基地的最后一批人员与物资,在入夜前便已通过隐蔽的地下通道和短程运输载具,悄然转移至此。此刻,最后一次登船正在无声而高效地进行。
远征军士兵们排成紧凑的队列,沿着从岩壁延伸出的、覆盖着防滑材料的临时栈桥,快速而安静地移动。他们厚重的极地作战服外覆盖着“灵枢”框架,每人还携带着近乎自身重量的额外装备和补给。脚步声、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呼吸声,都被呼啸的风声吞噬。只有胸前的灵枢核心,在厚重的保暖层下,透出极其微弱的、规律的幽蓝脉动,像是数百颗在寒夜中同步搏动的心脏。
林小雨是跟着最后一批技术支援团队登船的。她裹紧了带有内衬加热的防寒服,呼出的白雾在护目镜上结了一层薄霜。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只有黑黢黢的岩壁和更远处峡湾入口模糊的轮廓。没有基地的灯光,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严酷的冰封之地。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前方摇晃的栈桥和敞开的船舱入口。她的设备箱早已被运送上船,此刻她手中只提着一只轻便的、存储着关键数据和工具的加密箱。
韩峥站在第二艘破冰船的舷梯旁,像一尊冰雕。他没有催促,只是用目光扫过每一个登船士兵的脸,确认他们的状态,确认他们携带的装备牢固,确认那灵枢核心的脉动稳定。他的眼神比这极地的寒风更冷,也更坚毅。偶尔,他会抬手,无声地拍拍某个略显紧张的年轻士兵的肩膀,或者对某位小队长做出一个简练的手势。一切交流,尽在不言中。
云澈和萧逸是最后登船的。他们站在栈桥的起点,看着最后几名士兵的身影没入船舱。沈墨言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笔挺的深色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那三艘即将启航的钢铁轮廓上。
“后方,就交给你们了。”云澈转过身,对沈墨言,也是对匆匆赶来的福伯和陈老(他们将在船只离港后立即返回地下基地)说道。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散,但其中的郑重清晰可辨。
沈墨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福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陈老重重拍了拍萧逸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逸最后看了一眼腕上的战术终端,显示所有人员登船完毕,各船状态确认。“登船。”他简短地下令,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有些模糊。
三人转身,走上栈桥。萧逸率先踏入中间那艘破冰船的舱门,云澈紧随其后。厚重的气密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凄厉的风声和极地的严寒隔绝在外。
栈桥被迅速收起。岸上的人员无声退入岩壁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