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逸应道,声音依旧简练,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他握着云澈的手,一起望向窗外。
城市已完全被夜色笼罩,但无数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勾勒出人类文明顽强而繁复的脉络。车流如光带穿梭,大厦的霓虹闪烁不定,更远处港口的方向,有船只的灯火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流动的光痕。
而在那更高、更远、超越了人间灯火的天幕之上,真正的星辰开始显现。起初只是几颗最亮的,孤独地钉在深邃的绒布上。渐渐地,随着夜色愈浓,越来越多的光点挣脱了大气与光污染的重围,悄然浮现。它们或明或暗,或聚或散,沉默地悬挂于无垠的黑暗虚空之中,亘古不变,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故事与可能。
“接下来,”萧逸望着那片星空,说出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冰冷锻造后的钢铁,坚硬,沉稳,带着斩断一切彷徨的决心:
“是燎原的时候了。”
云澈轻轻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萧逸的手。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在“云逸堂”的顶楼,站在修复与新生的交界处,站在伤痛与希望的平衡点上。一个魂力枯竭,记忆残缺;一个伤痕未愈,背负沉重。但他们站在一起的身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却仿佛两根深深扎入岩层的柱子,沉默地支撑起一片虽不广阔、却足以让星火存续的空间。
镜头缓缓拉远。
“云逸堂”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缩小,融入城市起伏的建筑群。万家灯火与天上星辰交织成一片浩瀚的光之海洋,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穹。
而在那视线无法触及的、更深邃的黑暗背景里,在银河悬臂的阴影处,在遥远星系的尘埃云后,仿佛有更多、更细微的“光点”,正在常人所不知的维度,悄然亮起。
它们或许是凌墟子遗留的“备份”在某个镜像花园中启动的自检信号。
或许是未知的“合作者”收到扰动涟漪后,谨慎投来的探测波纹。
或许是宇宙本身,在某个被触动的时空褶皱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共鸣余响。
又或许,只是人类文明中,那些同样在仰望星空、思考存在、并在各自的角落里,以不同方式守护着脚下“当下”的、孤独而勇敢的个体与组织,终于开始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如同散落在黑暗森林中的火把,第一次,隐约看到了远处同样摇曳的……
微光。
星火已燃。
燎原之势,虽未可知,其机已兆。
长夜依旧,但火光与星光,皆在。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