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羽田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里，光紧紧攥着一个小行李箱的拉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看把你兴奋的。”美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着？”
“睡了……一点点。”光不好意思地笑笑。事实上，她几乎整晚都在脑子里想象意大利的样子——那些在电视上看过的古罗马遗迹，还有欧洲顶级女排俱乐部的训练馆。
美羽这次去意大利，是因为她们时尚公司正在和意大利一家顶级运动品牌合作，而那家品牌恰好是米兰一家着名女排俱乐部——“米兰星火”（Stel di Mino）的主赞助商。通过这层关系，美羽争取到了带光参观俱乐部青训营的机会。
“不过先说好，”美羽收起笑容，“只是参观。能不能留下训练，要看你自己。意大利的青训营选拔很严格，而且费用……”
“我知道。”光用力点头，“美羽姐你说过好多遍了，食宿、训练费都要自己承担。我已经把压岁钱和比赛奖金都带上了。”
其实光的账户里还有父母定期打来的生活费——那对常年在外工作的父母，除了按时打钱和偶尔寄明信片，几乎从不过问孩子们的生活。飞雄早就习惯了，光也早已学会独立。物质上她从不短缺，只是那些汇款单冰冷的数字，永远比不上爷爷做的饭团和美羽的拥抱温暖。
广播通知登机。光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飞雄昨晚发来的消息：「到了发定位。」还有爷爷的叮嘱：「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她笑了笑，关掉手机。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七月的意大利，阳光炽烈得晃眼。光跟着美羽坐上出租车，脸几乎贴在车窗上。
古老的建筑，狭窄的街道，飘扬的意大利国旗，还有街边咖啡馆里那些穿着时尚、说着她完全听不懂语言的人们。一切都和日本那么不同。
“我们明天早上去俱乐部。”美羽在酒店房间整理行李时说，“今天先休息倒时差。”
但光哪里休息得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爬起来，对着酒店房间的墙壁练习垫球动作。砰砰的闷响引来隔壁住客的投诉，美羽只好无奈地没收了她的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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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美羽带着光来到米兰星火俱乐部的训练基地。
光站在大门外，仰头看着那座现代化的建筑。俱乐部的标志——一颗燃烧的星星——在阳光下闪耀。她深吸一口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排球击打声、教练的呼喊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那声音比她在金兰会听到的更加……凶猛。
“紧张了？”美羽问。
“有一点。”光老实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接待她们的是青训营主管，一个叫马可的中年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眼神锐利。他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和美羽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光。
“所以，这就是那个日本女孩？”马可打量着光，“看起来很小。多大了？”
“十二岁。”美羽说，“但她在日本已经是东京都冠军队伍的主力。”
马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跟我来。今天正好是青训营的开放选拔日，有三次测试。如果她有兴趣，可以参加看看——当然，只是看看。”他强调，“我们的青训营通常只接收十四岁以上的球员，而且需要通过严格的选拔。”
光听不太懂英语，但从马可的表情和手势，她大概明白了意思。她看向美羽，美羽用日语简单解释了一下。
“我想参加。”光毫不犹豫地说。
马可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我要提前说清楚：我们的测试强度很大，是按照欧洲青年球员的标准设计的。如果你跟不上，随时可以退出。”
“我不会退出的。”光说，眼神坚定。
马可愣了愣，然后笑了：“有骨气。那就去更衣室换衣服吧。测试半小时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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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走进训练馆时，已经有三十多个女孩在那里热身了。她们大多看起来十四五岁，身材高挑，肌肉线条分明，金发、棕发、黑发，来自欧洲各地。光这个亚洲面孔、个子明显小一圈的十二岁女孩一进来，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测试开始。
光看着前面那些女孩轻松摸到三米以上，心里有点打鼓。轮到她了，她助跑，起跳，指尖尽力向上伸——
293厘米。在她这个年龄算不错，但在这群欧洲女孩里只能算中等偏下。她听到旁边有人用意大利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就这？”之类的。
光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接下来是扣球速度测试。光用尽全力，最快的一记扣球测出来是89公里/小时。而前面一个十五岁的意大利女孩扣出了105公里/小时。差距明显。
垫球稳定性测试、传球精准度测试、移动速度测试……光一项项完成。她的垫球和传球数据不错，但力量和弹跳明显落后。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女孩看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混杂着轻视和怜悯的东西。
第一轮测试结束，教练组当场宣布了进入第二轮的人员名单。光屏住呼吸听着——没有她的名字。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选中的女孩欢呼击掌，感觉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没关系，”美羽走过来想安慰她，“本来也只是参观……”
但光摇了摇头。她走到马可面前，用有限的英语单词加上手势问：“我……还能……再试吗？”
马可皱眉：“测试已经结束了。你的数据……”
“再一次。”光固执地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请。”
马可看着这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日本女孩。她眼里有某种东西，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个同样固执的意大利少年。
“……明天还有一轮补充测试。”马可终于说，“给那些今天身体不适或者迟到的人。你可以来。但我必须提醒你，第二轮是实战测试，强度会更大。”
“我会来。”光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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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光一言不发地开始做拉伸。美羽看着她，叹了口气。
“光，其实不用这么拼的。我们本来就是来参观……”
“美羽姐，”光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我想留下来训练。我想变得更强。在日本，我已经看到了天花板。但在这里……”她看向窗外米兰的夜空，“这里的排球，和日本不一样。更凶，更快，更高。我想学。”
美羽沉默了很久，最后走过去抱住她。“好。那就拼。姐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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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补充测试，只有八个人参加。除了光，其他七个都是因为各种原因错过第一轮测试的欧洲女孩。
第二轮测试：实战对抗。四人一组，打两局。
光被分到一组，队友是三个意大利本地女孩。她们显然彼此认识，交流时都用意大利语，完全忽略了光的存在。开球前，其中一个女孩瞥了光一眼，用英语说了句：“你，在后排待着。别碍事。”
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对手组明显更强，连续得分。光的队友开始急躁，互相指责。轮到光在后排发球时，她发了一个高质量的跳飘，直接得分。
几个队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但很快，对手组调整过来，开始针对光这个“弱点”进攻。连续几个重扣都砸向她。光拼命防守，接起了两个，但第三个球速太快，她勉强碰到，球飞向了界外。
“看吧！”那个之前让她别碍事的女孩抱怨，“说了让她在后排待着！”
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向对面，注意到对手组的主攻手扣球前有个习惯性动作——她会不自觉地看一眼直线方向。
下一个回合，对手果然又把球传给那个主攻手。光在她起跳的瞬间，提前向直线方向移动了半步——
主攻手果然扣直线！球直冲光移动后的位置！
但这次光准备好了。她沉身，垫球，动作干净利落。球稳稳飞向三米线！
“好球！”这次连那个抱怨的队友都忍不住喊了出来。
反击得分。士气起来了。
光在场上开始主动沟通。她不会意大利语，就用简单英语单词加手势：“直线！”“吊球！”“我来！”
渐渐地，队友们开始回应她。虽然语言不通，但排球本身就是语言。光用一次次精准的预判防守和聪明的进攻选择，赢得了队友的信任。
两局比赛，她们居然赢了一局。虽然最后还是输掉了测试赛，但光的表现让场边的马可和几个教练频频点头。
第二轮测试结束，教练组讨论后，宣布有五人进入第三轮最终测试。光又屏住呼吸——
还是没有她的名字。
这次连美羽都看不下去了，想去找马可理论。但光拉住了她。
她自己走到马可面前。
“还有……测试吗？”她用英语问，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依然坚定。
马可看着这个女孩。她的数据不是最好的，身体条件也不是最突出的。但她在场上展现出的那种阅读比赛的能力，那种拼劲，那种即使语言不通也要沟通的企图心……
“明天，”马可说，“第三轮测试是上午九点。内容是体能极限测试和分组对抗。但……”他顿了顿，“参加第三轮的，是我们在前两轮中选出的最优秀的十五名球员。你已经两次落选了。”
“请让我参加。”光说，“我可以……从最开始做起。捡球，帮忙，什么都行。我只想……再看一看。”
马可沉默了很久。训练馆里其他女孩已经陆续离开，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
“好吧。”马可终于说，“明天早上八点，你过来帮忙准备场地。如果之后你想看测试，可以坐在场边看。但你不能上场。”
“谢谢。”光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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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七点半，光就出现在了训练馆。她找到器材管理员，用蹩脚英语加上比划，表示自己可以帮忙。管理员狐疑地看着这个亚洲小女孩，最后还是让她帮忙拖地板、摆圆锥筒、准备球车。
八点半，参加第三轮测试的十五个女孩陆续到来。她们看到光在帮忙干活，有的露出好奇的表情，有的则直接无视。
九点，测试开始。第一项：极限折返跑。女孩们分成三组，每组五人，在教练的哨声中全力冲刺、折返、再冲刺。光在场边看着，手里紧紧攥着擦汗的毛巾。
第二项：负重深蹲测试。第三项：连续拦网跳跃测试。每一项都强度惊人，有几个女孩做到一半就脸色发白，不得不暂停休息。
光在场边默默看着，脑子里记下每个动作的要领，心里模拟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
最后一项：高强度分组对抗。剩下的十二个女孩（有三人因体力不支退出）分成两队，打三局两胜的比赛，但规则是每局只有15分，而且攻防转换极快，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比赛打到第二局，意外发生了。一个女孩在救球时扭伤了脚踝，痛苦地倒在地上。队医检查后，摇头表示她无法继续比赛。
马可皱眉。现在两队人数不平衡，比赛没法继续。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提前结束测试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可以吗？”
所有人转头，看到光从场边站了起来。她换上了自己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