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二周,光开始尝试“忘记”。
忘记飞雄哥传球的节奏,忘记星海哥扣球的习惯,忘记佐久早哥的假动作——佐藤教练说得对,世界大赛上,对手不会按她熟悉的模式打球。
但“忘记”比“记住”难太多了。
上午的防守训练,光对着发球机练习。球来了,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向左移动,因为如果是星海哥的球,这个角度会打直线。
但发球机是随机的。球打向了右边。
光紧急调整,勉强接起,但动作狼狈。
“想太多了。”古森元也走过来,关掉了发球机,“你的身体还记得你学过的一切,所以才会预判。”
“那我该怎么办?”
“不预判。”古森说,“用眼睛看,用身体反应。”
他示范了一个救球动作:“球出来之前,你什么都不知道。球出来之后,第一时间移动。就这么简单。”
“可是……”
“没有可是。”古森看着她,“小光,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光想了想:“预判?”
“不,”古森摇头,“是反应速度。你从小反应就快,比我们所有人都快。但你后来学会了预判,反而把最宝贵的东西丢了。”
光愣住。
“现在,”古森重新打开发球机,“忘掉所有技巧,就当自己是个初学者。球来了,接。就这么简单。”
第一个球——光强迫自己不思考,只看球。球出来,向右,她向右移动,接起。
第二个球——向左,接起。
第三个球——追胸,她没躲,用胸口垫起。
二十个球,全部接起。
“看到了吗?”古森笑,“你的身体本来就记得怎么打球。是你脑子想太多了。”
光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要忘记技巧,是要忘记“这是谁的技巧”。把飞雄哥的、星海哥的、所有人的技巧,都变成自己的。
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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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对抗练习。光、神崎凛、上原遥一队,对阵早乙女薰、佐仓美羽、铃木纱耶香。
佐藤教练当裁判,男排队员们在旁边指导。
“今天有个新规则。”佐藤教练说,“每得一分,要说出这分是怎么得的。说不出来,分不算。”
所有人:“???”
“比如,”佐藤教练举例,“你扣球得分,你要说:‘我看到了拦网手的空隙,所以打了直线。’而不是‘我随便打的’。”
早乙女薰哀嚎:“教练,打球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所以要练。”佐藤教练吹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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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球,早乙女薰发球。光接起,到位。神崎凛组织,传给上原遥——上原遥是自由人,不能扣球,所以她传回给神崎凛。
神崎凛扣球,被佐仓美羽拦回。
光在后场救起球,自己调整,然后看向对面——早乙女薰和铃木纱耶香的双人拦网,空隙在她们中间。
她起跳,扣球。
球从两人之间穿过,得分。
“1:0。”佐藤教练说,“影山,解释。”
光喘了口气:“我看到薰姐和纱耶香的拦网手没有完全并拢,中间有大约三十公分的空隙。所以打了中间。”
“很好。”佐藤教练看向早乙女薰和铃木纱耶香,“听到了吗?你们的配合有问题。”
早乙女薰咬牙:“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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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技术分析课。
每得一分,就要解释。每失一分,就要说明为什么失。
光发现,当她必须“解释”自己的选择时,她打得更清醒了。
第四球,神崎凛扣球被拦。佐藤教练问:“神崎,为什么失分?”
神崎凛想了想:“我起跳早了零点二秒,所以扣球点低了。”
“还有呢?”
“我看到了美羽的拦网手,但我还是打了直线。我应该打斜线。”
“正确。”佐藤教练在白板上记录,“下一个球,记得改。”
第五球,轮到神崎凛时,她果然打了斜线——得分。
“很好。”佐藤教练点头,“学会调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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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整整一局,所有人都累瘫了——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
“教练,”早乙女薰坐在地上,“我感觉我脑子要烧了……”
“那就对了。”佐藤教练说,“职业球员,不仅要用身体打球,更要用脑子打球。”
他看向光:“影山,你在欧洲打球,教练会这么要求你吗?”
光摇头:“马可教练只说结果,不管过程。”
“那现在呢?”
光想了想:“现在……我知道自己每个球为什么得分,为什么失分。感觉更清楚了。”
“这就是目的。”佐藤教练说,“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这样,到了世界大赛,你们才不会慌。”
他看了看表:“休息十分钟。下节课,特别指导。”
“特别指导?”神崎凛问。
佐藤教练露出神秘的微笑:“来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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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训练馆的门开了。
进来的是及川彻——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及川哥哥!”
“哟,小光!”及川彻穿着阿根廷俱乐部的训练服,风尘仆仆但笑容灿烂,“听说你在意大利混得不错?”
“及川哥你怎么来了?!”
“佐藤教练请我来的。”及川彻走到网前,“他说,你们需要一个‘不讲道理’的二传当对手。”
他看向男排那边:“飞雄!好久不见!还是那张臭脸啊!”
飞雄:“……你怎么回来了?”
“国家队休赛期啊。”及川彻转着手里的球,“顺便来看看我家小光——听说你都打职业联赛了?”
光不好意思地点头。
“可以啊。”及川彻拍拍她的肩,“没白费我当年教你的那些。”
他转向所有队员:“好了,小可爱们。今天我来教你们——怎么打‘不讲道理’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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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彻的指导方式,和佐藤教练完全相反。
“规则?”他挑眉,“排球有什么规则?把球打过网,别让它落地,不就完了?”
他发了一个球——不是跳发,也不是飘球,是一个旋转诡异到让人看不懂的球。
上原遥判断失误,球落地。
“看到了吗?”及川彻说,“有时候,越不按常理出牌,越有效。”
他又发了一个球。这次看起来像要发直线,结果球在空中突然拐弯,打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怎么接啊?!”早乙女薰崩溃。
“用脚接啊。”及川彻笑,“只要不落地,用什么接都行。”
他看向光:“小光,你试试。”
光站到发球区。她想起及川彻当年教她的:发球最重要的是欺骗性。让对手不知道你要打哪里。
她抛球,起跳——手腕在最后一刻改变了角度。
球过网后突然下坠,落在前区。
直接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