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主墓室,重新站在那片钴蓝前。钴蓝覆盖的是飞天手中的净瓶。按照佛教壁画的传统,飞天持净瓶象征洒下甘露,普度众生。
但为什么是这里?净瓶的位置藏着什么秘密?
“也许……”顾承屿忽然说,“不是藏着什么,而是覆盖着什么。”
苏晚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陆明轩笔记里说‘真者在飞天处’。”顾承屿走到壁画前,用手指虚点钴蓝覆盖的区域,“如果他要保护的是壁画本身,为什么要特意覆盖一部分?直接做标记在旁边不行吗?”
苏晚愣住了。她一直以为钴蓝覆盖是为了做标记,但如果标记可以用其他方式做,为什么非要覆盖原作?
除非……覆盖本身就是目的。
“你是说,钴蓝
“也许是陆明轩想隐藏的东西。”顾承屿说,“也许是原作有什么问题,他不得不覆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需要做颜料层析分析。”苏晚果断地说,“如果钴蓝
“现在能做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还要用一些微损取样技术。”苏晚看向林薇和张涛,“你们去准备设备。我要在钴蓝覆盖的边缘取微量样本,分析
林薇和张涛立刻去准备了。墓室里只剩下苏晚和顾承屿。
阳光从墓道口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
苏晚走到顾承屿身边,轻声说:“谢谢你陪我来。”
“我说过,永远不用说谢谢。”顾承屿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也想知道真相。这个年轻人的故事……值得被记住。”
“如果钴蓝
顾承屿沉思片刻:“也许是费明理想找的东西,但陆明轩把它藏起来了。用钴蓝覆盖,既做了标记,又做了隐藏。”
“标记给谁看?隐藏给谁看?”
“标记给后人看——如果有人发现钴蓝的特殊,就会知道这里有秘密。隐藏给费明理看——让他以为标记就在这里,但不知道秘密具体是什么。”顾承屿分析道,“陆明轩很聪明。他既要完成费明理的任务,又要保护壁画。所以他设计了这样一个双重方案。”
苏晚忽然想起陆明轩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若他日有人见标记而寻宝,望知:真者在飞天处,余者伪也。”
他期待着有一天,有人能看懂他的标记,能发现他保护的秘密。
一百多年后的今天,这个人就是她。
“设备准备好了!”林薇的声音从墓道传来。
苏晚深吸一口气,戴上专业手套和护目镜。接下来的工作很精细,需要在钴蓝覆盖的边缘取几个微克级别的样本,既要分析钴蓝本身的成分,又要分析
她拿起显微取样针,手很稳,但心跳很快。
第一针取在钴蓝颜料层的最表层。第二针取在钴蓝与盖的颜料。
每个样本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专用的样本盒,贴上标签。
“接下来需要等实验室分析结果。”苏晚说,“大概要两三天时间。”
“那就等。”顾承屿说,“先出去吧,这里空气不好。”
四人收拾设备,走出墓室。阳光刺眼,秋日的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苏晚站在古墓入口,深深呼吸,感觉胸口的压抑感减轻了些。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陆景行打来的。
苏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苏晚?”陆景行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在古墓吗?我父亲……他今天早上心脏病发作,送医院了。”
苏晚的心一紧:“陆老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陆景行的声音在颤抖,“他昏迷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还有……陆明轩。苏晚,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关于我堂伯祖的事?”
苏晚闭上眼睛。该来的总会来。
“是的。”她平静地说,“我发现了陆明轩的笔记本,知道了他的故事。陆教授,如果你现在方便,我们可以见面谈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陆景行说:“我在市一院,父亲在ICU。你能过来吗?我想……知道全部。”
“我马上来。”苏晚说。
挂断电话,她看向顾承屿:“陆明远心脏病发,在医院抢救。陆景行想知道真相。”
“我送你去医院。”顾承屿毫不犹豫地说。
“可是公司……”
“公司的事可以等。”顾承屿握住她的手,“这件事不能等。走吧。”
苏晚点点头,对林薇和张涛交代了几句后续工作,然后和顾承屿一起上车,赶往江城。
车子在山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模糊成色块。苏晚靠在椅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真相很沉重,传递真相的过程更沉重。她不知道陆景行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陆明远能不能挺过来,不知道这段家族秘密的揭开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她知道,她必须做这件事。
为了陆明轩,那个在黑暗中守护秘密的年轻人。
为了历史,那些不应该被遗忘的故事。
也为了自己,一个追求真相的修复师。
顾承屿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他说。
苏晚紧紧回握他的手,像握住黑暗中的绳索。
是的,不管发生什么,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车子驶向江城,驶向医院,驶向那个等待真相的人。
而古墓里的秘密,依然在黑暗中沉睡,等待着最终的揭示。
(第七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