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日上午十点整,陆景行的车准时停在云顶苑门口。
苏晚已经准备好了。她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米色风衣,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包里只装了笔记本、录音笔和一瓶水——这是顾承屿的建议,尽量减少随身物品,避免意外。
“小心点。”临出门前,顾承屿紧紧抱了她一下,“我已经安排好了,沿途都有人。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苏晚回抱他,然后亲了亲还在吃早餐的怀瑾,“宝贝乖乖在家,妈妈很快就回来。”
“妈妈早点回来。”怀瑾挥着小手。
车子驶出小区时,苏晚从后视镜里看见另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那是顾承屿安排的保护车辆。
陆景行从后视镜里也注意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专注地开车。今天的他比平时沉默,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心事。
“陆教授,您还好吗?”苏晚轻声问。
“我没事。”陆景行摇摇头,“只是……父亲昨晚没睡好,一直在书房整理东西。我凌晨起来倒水,看见他书房还亮着灯。”
苏晚的心微微一沉。陆明远的身体状况本就不稳定,如果再劳累过度……
“陆老的身体要紧,交接的事其实不用这么急。”她说。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陆景行叹了口气,“但他说,有些事不能再等了。苏晚,父亲真的很信任你。他这辈子很少这样信任一个人。”
这话让苏晚既感动又压力巨大。她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江城的秋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但她心里却有一片阴影在蔓延。
车子驶入老城区,在狭窄的街道间穿行。陆家老宅所在的区域是江城的文物保护街区,大多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梧桐树荫蔽日,颇有几分旧时光的味道。
快到陆家时,陆景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
“怎么了?”苏晚紧张地问。
“父亲……晕倒了。”陆景行的声音在颤抖,“保姆打的电话,说在书房发现他倒在地上。”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拿出手机给顾承屿打电话:“陆老晕倒了,我们正在赶过去。”
“我已经知道了。”顾承屿的声音很冷静,“我安排的人就在附近,已经先过去了。你们小心开车,注意安全。”
车子在陆家老宅门口急刹。门开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陆景行,立刻迎上来。
“陆教授,您来了。陆老先生已经醒了,但情况不太稳定。我建议立刻送医院。”
“我去看看。”陆景行冲进屋里。
苏晚跟进去,看见陆明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看见他们进来,老人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爸!”陆景行跪在沙发边,握住父亲的手,“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没事……老毛病。”陆明远的声音很虚弱,“景行,你和医生去拿药,我有话……单独和苏老师说。”
陆景行犹豫了一下,看向苏晚。苏晚点点头:“您去吧,我在这里陪着陆老。”
等陆景行和医生离开客厅,陆明远示意苏晚靠近些。苏晚蹲下身,听见老人用气声说:
“书房……左边书架……第三层……那本《云南风物志》……夹层里……有你要的东西……”
“陆老,您先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苏晚担忧地说。
“不……现在就要说。”陆明远喘了几口气,“我怕……来不及了。苏老师……有人……在监视这里……昨天……有陌生车辆……在附近转……”
苏晚的心一紧。果然,林慕深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已经知道了,陆老。您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还有……”陆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苏晚手里,“保险箱……密码是……明轩的生卒年月……1901……0923……记住了?”
“1901年9月23日。”苏晚重复,“我记住了。”
陆明远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这时陆景行和医生拿着药回来了,医生给陆明远做了简单检查,坚持要送医院。
“我去安排车。”苏晚站起身。
“不用,顾总已经安排了救护车。”陆景行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苏晚。”
几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小心地将陆明远抬上担架,陆景行跟着上车。临行前,他回头对苏晚说:“父亲书房的东西……拜托你了。”
“我会处理好的。”苏晚郑重承诺。
救护车鸣笛离开后,苏晚站在陆家老宅门口,看着那栋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建筑在秋日的阳光下沉默矗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什么。
她握紧手中的钥匙,转身走进屋里。
二
陆明远的书房还保持着老人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摊开着几本古籍,旁边放着老花镜和放大镜。一个紫砂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茶杯旁散落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
苏晚按照陆明远的指示,走到左边书架前。第三层整齐排列着几十本书,大多是云南地方志和民族学研究着作。她找到那本《云南风物志》,很厚,布面精装,书脊已经磨损。
她小心地取下书,翻开。书页间夹着一些旧票据和剪报,但没有什么特别。正当她疑惑时,注意到书的内封有些异常——比正常的书封厚一些。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发现内封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夹层。从帆布包里取出小刀——这是她作为修复师随身带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划开封边。
夹层里是几张折叠的纸。
苏晚展开第一张,是一份手绘的地图。线条精细,标注着山脉、河流、村庄,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丙中洛,碧罗雪山东麓,1937年春。”
第二张纸是一封信,毛笔书写,字迹工整:
“文渊吾兄:前日所托之事已有眉目。费氏当年藏宝之处,据其后人所述,应在碧罗雪山某洞窟中。然山路险峻,非寻常可达。若欲寻之,需当地向导,且须避开雨季。另,近日有不明人士打听此事,望兄谨慎。弟明达手书,民国廿六年四月。”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陆明达,陆明远的弟弟,十九岁早逝的那个年轻人。
苏晚的心跳加速了。她继续看第三张纸,这是一份清单,列着十二件文物的名称和特征,其中三件被特别标注:“《金刚经》鸠摩罗什译本(唐)”、“《金刚经》玄奘译本(唐)”、“《金刚经》义净译本(唐)”。
这正是陆明远所说的三卷真品。
但清单的最后,还有一行用红笔加注的字:“费氏当年所藏不止于此。另有金铜佛像三尊、唐卡五幅、法器若干,均系唐代珍品。若有机缘,当一并寻回。”
苏晚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份清单是真的,那么陆明轩当年保护的,远不止三卷经书。还有更多的文物,可能还藏在某个地方。
她想起陆明远说的“碧罗雪山”,想起那封信里提到的“洞窟”。难道那些文物至今还在那里?在云南的深山中,等待了八十多年?
书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苏晚吓了一跳,迅速将纸张收好。
“苏老师,是我。”是陆景行的声音。
苏晚走过去开门。陆景行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好些了:“父亲已经送到医院,情况稳定了。医生说主要是疲劳过度,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那就好。”苏晚松了口气。
“父亲让我回来帮你。”陆景行走进书房,“他说书房里有些东西需要整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苏晚犹豫了一下。陆明远让她单独处理这些东西,显然有他的考虑。但她需要陆景行的帮助,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陆教授,您看看这个。”她拿出那封信和清单。
陆景行接过来,仔细阅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叔叔的字迹。”他认出来了,“我父亲很少提起叔叔,只说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没想到……”
“这封信提到的不明人士,可能就是当年觊觎这些文物的人。”苏晚说,“而现在,可能他们的后人还在寻找这些东西。”
陆景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林慕深?”
“很有可能。”苏晚点头,“而且,如果这份清单是真的,那么碧罗雪山里可能还藏着更多的文物。费明理当年可能把最珍贵的东西都藏在那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已经不只是三卷经书的交接,而是一个可能涉及大量珍贵文物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