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森加摩审判厅坐落于魔法部地下最深处的第九层,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永恒不灭的魔法火炬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羊皮纸、旧墨水与权力腐朽混合的气味。审判席高高在上,由黑曜石打造,十七把雕花橡木椅呈弧形排列,每一把都代表着一位威森加摩的终身议员,他们中最年轻的也已六十八岁,最年长的已过百岁,脸上布满岁月与权谋刻下的沟壑。
此刻,这十七位老人正襟危坐,目光俯视着下方。
审判厅的地面与审判席之间,隔着二十七级台阶。这二十七级台阶被魔法加持,任何站在下方的人向上仰望时,都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那是数百年来累积的权威,是旧秩序森严的等级,是高高在上者对芸芸众生的睥睨。
而今天,站在台阶下的,是十五个年轻人。
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站在最前方,身后呈梯形站着她的同伴:赫敏、潘西、金妮、秋张、卢娜、德拉科、西奥多、哈利、罗恩、纳威、西莫、塞德里克、乔治、弗雷德。他们全都穿着霍格沃茨校袍,简单,整洁,与这阴森威严的审判厅格格不入。
赫敏怀里抱着那三本红皮书,宪法、宪法相关法、刑法。红色封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艳,像三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三滩新鲜的血液。
审判席最中央,首席大法师埃弗拉德·皮尔斯,一位一百零三岁的老巫师,银发稀疏,眼皮耷拉,但眼神依旧锐利,用缓慢而沉重的声音开口:
“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及你的同伴们,你们今日提交的所谓‘宪法草案’,共计一千二百一十二页。威森加摩已经初步审阅。”
他顿了顿,拿起面前的一份羊皮纸,念道:
“其中,宪法第五百一十二页,宪法相关法第三百页,刑法第四百页。你们要求威森加摩在三十日内完成审议,并召开全体巫师公投,以决定是否通过。”
他放下羊皮纸,目光落在阿丝特莉亚身上。
“孩子,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阿丝特莉亚抬起头,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亮。
“我知道。”她的声音清晰,平静,“我在要求威森加摩履行其存在的根本职责:代表魔法界全体智慧生命的意志,审议关乎所有人生存与发展的根本大法。”
皮尔斯旁边的另一位老法师冷笑一声:
“意志?谁的意志?你们这十五个孩子的意志?还是外面那些乌合之众的意志?”
他的话音未落,审判厅厚重的橡木门外,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不是吵闹,不是喧哗。
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呼吸、同时心跳、同时存在所汇聚成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那是人民的脉搏。
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审判席,声音冷静:
“布莱克先生,外面现在有超过五十万人。他们来自英国各地,来自欧洲各国,来自世界各大洲。他们中有巫师,有哑炮,有家养小精灵,有马人代表,有妖精代表,有神奇动物饲养员,有魔药学徒,有清洁工,有小贩,有农民,有工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们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是魔法界的基石,是创造财富的人,是养育后代的人,是维持社会运转的人。而宪法,是为他们写的。”
审判席上,几位老法师交换了眼神。
他们当然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从今天清晨开始,魔法部周围的所有街道都被挤满了。人潮从威森加摩总部一直蔓延到对角巷,蔓延到霍格莫德,蔓延到每一个能站人的地方。魔法部的官员们已经不敢从正门进出,只能通过秘密通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皮尔斯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掌控节奏:
“即便如此,法律之事,关乎根本,需慎重再慎重。你们这草案太过激进。‘一切权力属于人民’?那威森加摩的权力呢?魔法部的权力呢?‘审判必须公开’?那涉及古老家族隐秘的案件如何处理?‘家养小精灵享有权利’?那数百年的契约传统如何维系?”
他每问一句,审判席上的老法师们就点一次头。
这些都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不是魔法界未来如何,而是他们的特权如何维系。
阿丝特莉亚安静地听完。
然后她说:
“皮尔斯先生,您说的这些问题,草案中都有详细规定。‘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不否定威森加摩和魔法部的执行权,而是明确权力的来源。‘审判必须公开’有例外条款。‘家养小精灵享有权利’不否定契约,而是将契约建立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
她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那一瞬间,审判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但我想,您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些。”阿丝特莉亚说,异色瞳扫过审判席上每一张苍老的脸,“您想问的是:如果这部宪法通过,你们的终身席位会不会被取消?你们家族的特权会不会被削弱?你们利用法律漏洞敛财的渠道会不会被堵死?”
死寂。
连门外那低沉的嗡鸣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审判席上,几位老法师的脸色变了。
莫德雷德·布莱克猛地拍桌子:
“放肆!”
阿丝特莉亚没有退缩。
她甚至笑了。
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我说对了,是吗?”她轻声说。
就在这时,审判厅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几个记者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丽塔·斯基特在最前面,她的魔法相机已经调整好角度。
审判席上的老法师们立刻挺直脊背,换上严肃的表情。他们知道,今天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传播到全世界。
但记者们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不是高高在上的威森加摩。
是站在下方的那十五个年轻人。
阳光,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一缕魔法模拟阳光恰好洒在台阶下,将阿丝特莉亚和她的同伴们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他们站成梯形,阿丝特莉亚在最前,赫敏抱着红皮书稍后,其他人依次站立,像一支即将发起冲锋的楔形队伍。
而高高在上的审判席,却笼罩在阴影里。那些老法师们坐在黑暗中,脸孔模糊,只有眼睛在昏暗中反射着魔法火炬的光,像一群盘踞在巢穴深处的猛禽。
三本红皮书在赫敏怀中,红色鲜艳得刺眼。
低处,光明,年轻,团结。
高处,黑暗,苍老,孤立。
丽塔·斯基特的手在颤抖。她按下快门。
咔嚓。
第一张魔法照片诞生了。
照片是动态的:阳光在阿丝特莉亚的金发上流淌,红皮书在赫敏怀中微微发光,台阶上的阴影在缓慢蠕动,审判席上的老法师们不安地调整坐姿。
这是一幅完美的象征画面:低处向高处的挑战,新生向腐朽的宣战,光明向黑暗的渗透。
皮尔斯大法师看到了记者的相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威严:
“格林德沃小姐,威森加摩感谢你们的提交。但如此重大的法律,需要时间审议。我们建议设立专门委员会,进行为期一年的详细研究—”
“一年?”赫敏打断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外面五十万人等一年?全世界期待改革的巫师等一年?那些正在被歧视、被压迫、被剥削的人等一年?”
她上前一步,与阿丝特莉亚并肩。
“草案已经完成!条文已经公开!所有疑问都可以在三十天公示期内提出!为什么要拖延?”
莫德雷德·布莱克冷冷道:“因为法律不是儿戏!你们这些孩子懂什么?魔法界数百年的传统,数千年的规则,岂是你们几句话就能推翻的?”
“传统?”德拉科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布莱克先生,您说的传统,是指纯血家族通婚以‘保持血统纯净’的传统?是指家养小精灵世代为奴的传统?是指神奇动物可以随意捕杀的传统?是指法律条文晦涩难懂、只有少数人能解释的传统?”
他顿了顿,眼睛直视着这位远房叔祖父:
“如果这就是传统,那它早该被推翻了。”
审判席上一片哗然。
几位老法师激动地站起身:
“马尔福!你可是纯血家族的后代!”
“你背叛了你的血统!”
德拉科没有退缩。
他反而笑了。
一个冰冷的,嘲讽的笑。
“我没有背叛任何东西。”他说,“我只是选择了站在正确的一边。而正确的一边,不是血统,是人民。”
西奥多平静地补充:“而且,宪法草案并没有剥夺纯血家族的任何合法权利。它只是要求:所有人的权利平等。纯血巫师的权利,混血巫师的权利,麻瓜出身巫师的权利,哑炮的权利,家养小精灵的权利…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那还不够吗?”一个老法师尖声道,“我们纯血家族数百年的积累,凭什么要和那些、那些泥巴种平等?”
那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审判厅里的温度骤降。
哈利的拳头握紧了。
赫敏的脸白了。
但阿丝特莉亚抬起手,示意他们冷静。
她看向那个说错话的老法师,奥古斯都·博克,一个以歧视麻瓜出名的老顽固。
“博克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宪法草案第二条明确规定:禁止基于血统、种族、性别、年龄、魔力状况或社会地位的歧视。违者将依法惩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您在公开场合使用‘泥巴种’这样的侮辱性词汇,根据刑法草案,可能面临罚款、社区服务,甚至短期监禁。”
博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怒,想咆哮,但看到记者们的相机,看到皮尔斯警告的眼神,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皮尔斯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他知道,今天这场审议,已经失控了。
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不敬畏权威,不惧怕威胁,不接受妥协。他们就像一柄柄刚刚锻造好的利剑,锋利,坚硬,一往无前。
而他这些老法师,就像一堆生锈的锁链,试图锁住奔腾的江河。
锁得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尝试。
“无论如何,”皮尔斯重新开口,声音疲惫,“草案需要修改。许多条款过于理想化,不符合魔法界的实际情况。我们建议...”
“不修改。”
阿丝特莉亚打断他。
审判厅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阿丝特莉亚抬起头,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下如两簇幽火。
“草案只有在三十天公示期内,经过全体公民投票,才能添加或删改条款。威森加摩没有单方面修改的权力。”
她一字一句:
“你们所提出的任何修改意见,都需要写成正式提案,进入三十天公示期,接受全体公民的审议。如果公民同意,才能加入宪法。如果公民不同意,就不能加入。”
莫德雷德·布莱克几乎要跳起来:
“荒谬!那我们威森加摩还有什么权力?”
“你们的权力,”阿丝特莉亚平静地说,“是代表公民行使审议权,不是代替公民行使决定权。决定权,永远在公民手中。”
审判席上炸开了锅。
老法师们激动地争论着,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有人挥舞着手中的羊皮纸。
而就在这时,阿丝特莉亚动了。
她没有等待争论结束。
她开始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审判厅的二十七级台阶,每一级都被魔法加持,寻常人踏上去会感到千斤重压。但阿丝特莉亚走得很稳,很坚定。
她的校袍下摆在台阶上轻轻拂过,她的金发在昏暗中流淌着微光。她怀里没有红皮书,但她本身就是一面旗帜,一把利剑,一团火焰。
记者们的相机对准了她。
丽塔·斯基特的手再次颤抖,但她稳稳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第二张魔法照片诞生了。
照片里,阿丝特莉亚正踏上第十三级台阶,正好是二十七级的一半。她微微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审判席,异色瞳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平静的审视。而审判席上的老法师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但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情复杂:震惊,愤怒,恐惧,不解。
低处的人,正在走向高处。
不是攀登,是挑战。
不是屈服,是征服。
当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审判席前时,老法师们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体。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女,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她站在这里,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坐在椅子上的他们对视。
那种居高临下的位置关系,被颠倒了。
阿丝特莉亚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审判厅里,每个字都像重锤,砸进老法师们的心里:
“拖延没有用。”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来请求你们通过法律的。我们是来告诉你们:不是法律先通过,世界才改变。是世界已经开始改变,然后法律需要跟上。”
她转身,指向审判厅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外,那低沉的嗡鸣依然持续。
“你们坐在这里,”她的声音提高了,不是嘶喊,是宣告,“坐在那高高的、象征着独裁的、岌岌可危的权力王座上。然后,听!”
她停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起初,门外的声音并不大。只是隐约的,沉闷的,像远方的雷声。
然后,声音渐渐清晰。
不是杂乱无章的喧哗,是整齐的,有节奏的呼喊。
起初是几百人,然后是几千人,几万人,几十万人,
“人民!”
“人民!”
“人民!”
声音穿透厚重的橡木门,穿透古老的石墙,穿透数百年的权威与傲慢,涌入审判厅,在每个角落回荡,在每个心灵中震颤。
起初不是那么大,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震耳欲聋。
审判席上的老法师们脸色苍白。
有人开始擦汗。
有人手指颤抖。
有人闭上眼睛,仿佛想逃避这声音,但这声音无孔不入,从耳朵钻进大脑,从大脑钻进心脏。
皮尔斯大法师的手在抖。他努力想维持威严,但声音已经出卖了他:
“我们,我们需要商量,再议!今日暂且休庭……”
阿丝特莉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她没有纠缠,没有逼迫。
她转身,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二十七步。
她回到了同伴们身边。他们走向审判厅的大门。
那扇厚重的、雕刻着古老魔法纹路的橡木门,象征着威森加摩的封闭与权威。数百年来,这扇门只向少数人打开,只让符合旧秩序的人进出。
今天,它将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