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克多尔·克鲁姆正坐在书房里,面前同样摊开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报纸。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欣赏阿丝特莉亚的才华,敬佩她的勇气,认可她的理念。在国际联军支援霍格沃茨期间,他亲眼看到她如何组织学生,如何制定战略,如何对抗食死徒。她是个天生的领袖。
但另一方面,她是格林德沃的女儿。身体里流淌着那个黑魔王的血。
他曾对她说过:“格林德沃是格林德沃,你是你。历史无法被原谅,但我们应该向前看。”
他说的是真心话。
但看着今天这些报纸,看着全世界对阿丝特莉亚的狂热崇拜,他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他担心,她是下一个格林德沃。
书房的门被推开,克鲁姆的父亲走了进来。他看到儿子面前摊开的报纸,看到儿子复杂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担心,”老克鲁姆说,声音沉稳,“担心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会成为她父亲那样的人。”
威克多尔点头。
老克鲁姆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德国报纸,快速浏览。然后他放下报纸,看向儿子。
“威克多尔,”他缓缓说,“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理念听起来也很美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但你知道格林德沃和现在的阿丝特莉亚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威克多尔摇头。
“格林德沃的理念,是精英主义,”老克鲁姆说,“他认为巫师天生优于麻瓜,认为纯血巫师应该统治世界。他的‘更伟大的利益’,是以牺牲弱者、牺牲‘不够优秀’的人为代价的。”
他指向报纸上阿丝特莉亚的照片:“但你看她的理念,平等,包容,合作。她强调的是‘所有智慧生命的权利’,是‘无论血统、种族、魔力状况的平等’。”
老克鲁姆坐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他们相似,但不同。相似的可能是魅力,是领导力,是改变世界的决心。但他们的出发点不同,道路不同,走向也不同。”
他拿起报纸,指着文章中的一段:“‘属于人民的时代’这句话,格林德沃永远不会说。因为在他的理念里,人民是需要被领导的羊群,是需要被精英统治的弱者。但在阿丝特莉亚的理念里,人民是主体,是主人,是变革的力量。”
威克多尔沉默了。
许久,他轻声说:“所以父亲认为她不会成为下一个格林德沃?”
“她会成为第一个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老克鲁姆说,眼神深邃,“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领袖,一个正在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革命者。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一个,属于人民的时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这个时代,将彻底改变魔法界,改变我们所有人的生活。”
同一时间,英国某处阴暗的地下室。
伏地魔坐在长桌尽头,面前同样摊开着全世界的报纸。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篇文章,每一个标题,每一张照片。
红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
当看完最后一份报纸,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地下室陷入死寂。
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和伏地魔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许久,他睁开眼睛。
“不得不改变了,”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否则,会输。”
站在他身后的贝拉特里克斯颤抖了一下:“主人,您说什么?”
“我说,”伏地魔打断她,声音依然很轻,却让贝拉特里克斯立刻闭嘴,“我必须改变打法。否则,我会输给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输给一个新时代,一个属于人民的时代。”
他拿起《预言家日报》,看着头版上阿丝特莉亚的照片。
“她用理念战斗,”伏地魔喃喃道,“用舆论战斗,用人心战斗。她不需要挥舞魔杖,不需要发射死咒,她只需要站在那里,说出那些话,整个世界就会为她转动。”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
“恐惧统治已经不够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当人们看到希望,看到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未来时,恐惧就会失去力量。他们会选择希望,而不是恐惧。”
他转身,看向长桌旁那些沉默的食死徒。
“我们必须改变,”伏地魔重复,“必须学习她的方法,必须争夺人心,必须给出我们的‘希望’即使那是虚假的。”
他顿了顿,红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但在这之前,”他说,声音冰冷如刀,“必须让她消失。必须让那个太阳坠落,必须让那些看到希望的人,重新陷入黑暗。”
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亮了:“主人,让我去,”
“不,”伏地魔打断她,“你不能去。你不能,你们都不能。”
他看向所有食死徒:“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任何针对她的攻击,都会立刻被全世界的媒体放大,被全世界的巫师谴责。我们会从‘可恨但强大’的敌人,变成‘卑鄙无耻’的懦夫。”
他走回长桌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我们需要等待,”他说,“等待热潮过去,等待人们的注意力转移,等待她犯错。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或者,我们让她自己犯错。让她从神坛上自己走下来,让她被自己的狂热信徒反噬,让她被过高的期望压垮。”
他看向报纸上那些狂热的标题。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伏地魔轻声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
同一时间,霍格沃茨,有求必应屋。
阿丝特莉亚坐在长桌旁,面前摊开着几十份报纸,和校长室里的一样,来自全世界。
她看得很平静,异色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赫敏、潘西、金妮、秋张、卢娜坐在她左边,德拉科、西奥多、哈利、罗恩、纳威、西莫坐在她右边。乔治和弗雷德站在窗边,正在研究如何改进他们的暂时清醒迷情剂。
所有人都看完了报纸。
但没有人说话。
气氛有些诡异。
最后,赫敏轻声开口:“莉亚,这些文章把你捧得太高了。”
潘西点头:“神坛之上,不好站。一旦摔下来……”
“不会摔下来。”阿丝特莉亚平静地说。
所有人看向她。
阿丝特莉亚放下手中的法国报纸,抬起头,异色瞳扫过每一个人。
“因为我不会站在神坛上,”她说,声音清晰,“我会站在人民中间。神坛是孤高的,是远离人群的。但我要做的,是融入人群,是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是带领他们一起向前走。”
她顿了顿,拿起德国报纸,指着那篇政治哲学分析。
“他们分析得对,但也不对。他们说我是在进行一场现实主义的改革,说我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对,但不全对。”
她看向所有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确实在计算,在规划,在布局。但我的计算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不是为了成为神。我的计算是为了让理念实现,为了让更多的人受益,为了让魔法界变得更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城堡外的方向。
“那些记者,那些文章,那些狂热,都是工具。是我用来传播理念,扩大影响,凝聚人心的工具。但工具只是工具,不能成为目的。”
她转身,看向朋友们。
“我们的目的,是宪法宪章的通过,是教育改革的深化,是麻瓜合作的推进,是神奇动物权利的保障,是家养小精灵的新型雇佣关系的推广,是一个真正平等、自由、公正的新魔法社会的建立。”
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这一切,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步一步地走。记者们的狂热会过去,报纸的头条会换人,全世界的目光会转移。但只要我们还在走,只要我们还在做,改革就不会停止。”
她走回桌旁,拿起一份教授们刚刚送来的文件。
“教授们终于把宪法草案看完了,提出了四十七条修改建议。我们需要简化条例,需要让语言更通俗,需要让普通巫师也能看懂、能理解、能支持。”
她将文件分发给每个人。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不是享受记者的追捧,不是沉浸在全世界的狂热中。是沉下心来,修订宪法,完善细节,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她顿了顿,异色瞳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星星之火已经点燃,燎原之势已经开始。但我们不能只满足于点火,我们要确保火能烧到该烧的地方,能烧出该有的结果。”
所有人点头。
眼睛里的狂热,渐渐沉淀成一种更坚实、更持久的信念。
他们开始工作。
讨论条款,修改措辞,完善细节。
窗外的阳光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傍晚。
有求必应屋里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讨论声。
直到傍晚时分,一只猫头鹰飞了进来,扔下一封信。
阿丝特莉亚接住,打开。
然后她愣住了。
信不是写给“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小姐”的,是写给“霍格沃茨改革派领袖”的。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格林德沃小姐,我是一名普通的麻瓜出身巫师,在魔法部做了三十年的低级文员。今天读了《预言家日报》,我哭了。因为您说的那个未来,是我梦寐以求的未来。我不需要您回信,我只想告诉您:我支持您,我会用我的一切支持您。”
信没有署名。
但就在阿丝特莉亚看完这封信时,第二只猫头鹰飞了进来。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成百上千只猫头鹰,从窗户涌进有求必应屋,每一只都叼着一封信。信件如雪片般落下,堆积在地板上,堆积在长桌上,堆积在每个人脚边。
所有猫头鹰扔下信后,就转身飞走了,不留片刻。
有求必应屋被堆积如山的信件淹没。
赫敏颤抖着手拿起一封信,打开,快速阅读。
“这是一名法国的混血巫师写的,他说他受够了纯血巫师的歧视,他说他相信您能改变这一切……”
潘西拿起另一封:“这是德国的一名神奇动物饲养员,他说他期待神奇动物权利法案通过……”
金妮拿起第三封:“这是美国的一名伊法魔尼的毕业生,她说她想加入改革派……”
秋张拿起第四封:“这是日本的一名药剂师,他问改革派是否需要魔药人才……”
卢娜拿起第五封,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信纸:“这是俄罗斯的一名古魔法研究者,他说他研究过格林德沃当年的理论,认为您的理念更完善……”
德拉科、西奥多、哈利、罗恩、纳威、西莫、乔治、弗雷德……所有人都拿起信,一封封地读。
每一封信,都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背景,不同的身份。
但每一封信,都表达着同样的意思:支持,狂热,期待。
每一封信的最后,都写着:不需要回信。
他们不需要回信,他们只需要表达。
只需要让阿丝特莉亚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听到了她的声音,看到了她的理念,点燃了心中的火。
阿丝特莉亚站在原地,看着堆积如山的信件,异色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得意,不是骄傲。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情绪。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冬日的晚风吹进来,带着寒意,却也带着清新的气息。
远处,霍格沃茨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更远处,伦敦的方向,麻瓜世界的灯火如星河般绵延。
而在她身后,堆积如山的信件,每一封都代表着一个被点燃的灵魂,一个被唤醒的希望,一个愿意为新时代奋斗的人。
星星之火,已经点燃。
而燎原之势,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