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柔和的白光逐渐凝聚成清晰的画面。
空间内所有人的呼吸都还沉浸在上一段观测带来的震撼中尚未平复,新的画面已经不容拒绝地呈现在眼前。
画面首先出现的,是一间充满了现代气息的临时指挥部。巨大的魔法地图悬浮在半空,欧洲大陆的轮廓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光点。几个穿着美国魔法国会制服的傲罗正埋头于各种魔法仪器前,快速记录和分析着数据。
而站在地图前最显眼位置的,是两个让这个空间里的人无比熟悉的身影——
邓布利多,白发长须,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重忧虑。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紫色长袍,但此刻袍角似乎都沾染了长途奔波的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霍格沃茨时苍老了几分。他的手握着老魔杖,杖尖轻轻点在地图上某个位置,仿佛那样就能抓住什么。
格林德沃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坐下,只是倚靠着墙壁。他那双异色瞳冷冷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指挥部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曾经那个在欧洲掀起滔天巨浪的黑魔王,此刻只是一个忧心忡忡的父亲,眉宇间的焦躁和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麦格教授、斯内普教授、小天狼星、卢平、韦斯莱夫妇等人的影像在画面边缘快速闪过,他们的脸色都无比难看,眼底是同样的忧虑和疲惫。
“破解出来了。”一个精通密码学和追踪魔法的美国傲罗抬起头,指着地图上刚刚亮起的一个点,那点位于欧洲大陆中心,“信号源最后一次稳定指向的区域,在瑞士。结合之前截获的、他们可能使用过的几个魔法波动残留分析,‘瑞士’、‘中转站’、‘按原计划’这几个关键词出现的频率异常高。”
瑞士。中转。原计划。
画面里,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小小的中立国家上。
“瑞士,”邓布利多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却依然锐利,“他们要从瑞士中转去哪里?原计划又是什么?”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瑞士的位置,异色瞳微微眯起,似乎在飞速推算着各种可能性。依据常理推断,这群孩子在美国闹出那么大动静后,选择瑞士这种中立且交通便利的地方作为中转站,合情合理。可能是想以此为跳板,前往更隐蔽的北欧,或者东欧的某些魔法界管控相对疏松的地区。“原计划”或许是指他们最初离开英国时就制定好的、环游欧洲或寻找某个特定地点的路线。
一个基于经验和逻辑的推断在他脑中成形。很合理,符合逃亡者的行为模式,也符合他对这群孩子“胆大但并非无谋”的认知。
但就在他即将开口下达进一步搜查指令的瞬间——
一阵冰冷的、如同北海深处暗流般的不祥预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脊椎。
他猛地抬头,异色瞳中的光芒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英国,北海,那个即便在地图上也能感受到阴冷与绝望气息的小点。
阿兹卡班。
同一时刻,邓布利多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点上。
两人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悚然。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观影空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小天狼星第一个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梅林啊!!!他们、他们该不会是要去——”
他说不下去了。那个名字太重,那个地方太恐怖,那个可能性太疯狂,疯狂到他的舌头都打结。
但所有人,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阿兹卡班。
那个被关押着最危险罪犯的、由摄魂怪看守的、魔法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监狱。
那群孩子,那群最大的不过十七岁的孩子,他们要把目标指向那里?!
麦格教授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张羊皮纸。她的手紧紧捂住胸口,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那双总是严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恐惧——那是她教过的孩子,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学生,要去闯那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弗立维教授已经完全瘫在了椅子上,小个子的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清的话,但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死死盯着幕布上那个被标注出来的阿兹卡班,仿佛那是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深渊。
斯普劳特教授手中的东西再次掉落,她甚至没有去捡。她的嘴唇嚅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或许是祈祷,或许是那些孩子的名字,但没有人能听见。
斯内普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脸色,即使在幽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苍白得可怕。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幕布,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骇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群小疯子胆大妄为程度的全新评估。他忽然想起刚才幕布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说的话——“他们在私底下研究出来的魔法造物、改良的咒语、以及他们那套令人匪夷所思的战术配合,连我和霍格沃茨的其他教授都感到棘手”。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夸张。那是事实。
如果这群孩子连阿兹卡班都敢闯……
他的手微微颤抖。
学生们那边,更是炸开了锅。
哈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无形的力量按回去。他的碧绿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里面翻涌着混合了震惊、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的光芒。那是阿兹卡班!他教父差点死在那里的阿兹卡班!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要去了?!
罗恩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们疯了吗?!那是阿兹卡班!摄魂怪!有去无回的地方!我爸爸说进去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除了、除了小天狼星……”
他说到这里,猛地看向小天狼星本尊。小天狼星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赫敏的脸色也白了,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如果、如果他们有周密的计划,有足够的准备,有对阿兹卡班内部结构的了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太疯狂了。
德拉科的灰蓝色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看向幕布上那个被标注的阿兹卡班,又看向画面里那个站在格林德沃身边的邓布利多,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个在马尔福庄园里和哈利背靠背战斗的自己,那个从食死徒围捕中逃出生天的自己。那个世界,那个德拉科,正在去做一件更加疯狂的事。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西奥多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却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他低声喃喃,只有身边的潘西能听见:“如果、如果他们成功了……”
潘西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幕布,嘴唇抿得发白,但那双眼睛里,同样有光芒在燃烧。
纳威的脸色惨白,但他紧紧握着拳头,没有移开视线。另一个世界的他,那个在马尔福庄园里用粉碎咒破坏地面的他,那个在伍尔沃斯大楼里和西莫背靠背战斗的他,此刻正和伙伴们一起,冲向那个象征着绝望的地方。
塞德里克和秋张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人的掌心都是冷汗。他们看着幕布,看着那个被标注的阿兹卡班,又看着画面里那些忧心如焚的长辈,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翻涌。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们,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选择。如果这个世界也有同样的危机,如果这个世界也有一个阿丝特莉亚,他们……他们也会跟着去吗?
乔治和弗雷德难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人并肩坐着,一模一样的脸上是极其相似的表情——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
“那是阿兹卡班……”弗雷德喃喃。
“我们要是去了……”乔治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恐惧,那也是对那种疯狂冒险的、深入骨髓的向往。
幕布上的画面继续流动。
指挥部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但声音变得模糊,画面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景象——
北海,深夜。
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苟延残喘。海面并非平静的深蓝,而是一种污浊的、近乎黑色的灰,泛着令人不适的油亮光泽,缓慢地起伏着。寒风从极北之地刮来,带着咸腥、腐烂和某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视野的尽头,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轮廓逐渐从海平面上升起。棱角分明,扭曲怪异,像是一大堆嶙峋的黑色礁石被某种疯狂的力量强行堆砌、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丑陋、充满恶意的整体。
阿兹卡班。
观影空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画面太真实,太震撼,那种从画面里透出的绝望和冰冷,仿佛能穿透幕布,直接侵蚀每个人的灵魂。
就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域边缘,距离那座恐怖堡垒尚有数英里之遥的空中,几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悬停在刺骨的海风里。
画面拉近——
阿丝特莉亚悬浮在最前方,异色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紧紧锁定着远处那座如同噩梦化身的监狱。她脸上的轻松与之前在信中所表现的漫不经心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冷静与专注。金发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脸颊和脖颈后,束发的黑色丝带猎猎作响。
她的身后,十二个年轻的身影依次排开,如同等待出击的鹰隼。
观影空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尖锐的惊呼打破。
“那是——那是哈利!”小天狼星的声音完全变调了,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他在那里!他要去阿兹卡班!梅林啊!他真的要去!”
哈利死死盯着幕布上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站在阿丝特莉亚身后、眼神锐利如刀的另一个自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种感觉太陌生,太滚烫,太令人恐惧,也太令人向往。
“还有我……”德拉科喃喃,看着那个同样站在队列中的铂金色头发的身影,声音发颤。
“还有我们……”乔治和弗雷德异口同声,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红发身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纳威……”斯普劳特教授捂着嘴,眼眶泛红。那个在温室里总是手足无措的孩子,此刻正站在阿兹卡班的外围,准备潜入那座绝望的堡垒。
“塞德里克……”弗立维教授的声音也颤抖了。那个他最得意的学生之一,此刻正和伙伴们一起,面对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画面里,阿丝特莉亚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摧毁阿兹卡班,不是与摄魂怪大军正面冲突,更不是挑战整个英国魔法部的权威。我们是去偷人,是去把我们需要的‘同伴’带出来。快进,快出,不恋战。”
她开始分配任务。哈利,德拉科第一批次潜入。赫敏,西奥多负责路径记录和反追踪屏障维持。塞德里克,秋,纳威,潘西作为第二梯队。罗恩机动策应。西莫,弗雷德,乔治负责制造混乱。
每一个人都被点到名字。每一个人都重重点头。
观影空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名字,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他们看着长大、教过训过、担心过骄傲过的孩子,此刻正站在魔法界最黑暗的堡垒之外,准备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劫狱。
麦格教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看着幕布上那些她熟悉的身影。那是她的学生,那是霍格沃茨的孩子。他们要去闯阿兹卡班了。
斯内普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出青白色。他看到了德拉科,那个他曾经偏袒过的斯莱特林,此刻正站在阿丝特莉亚身边,准备潜入那座绝望的堡垒。他看到了哈利,那个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孩子,此刻眼神锐利如刀,不再只是依靠运气和母亲保护的男孩。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在心底翻涌。震惊,骇然,担忧,还有一丝他永远不会承认的——骄傲。
弗立维教授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喃喃:“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那是阿兹卡班啊……”
斯普劳特教授紧紧握着弗立维的手,同样泪流满面,但说不出话。
小天狼星已经完全失控了,他又哭又笑,嘴里反复念叨着:“哈利那小子……他要去阿兹卡班了……他要去阿兹卡班劫狱了……他比我还疯……那小子比我还疯……”
学生们那边,已经没有人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哈利死死盯着幕布上那个准备潜入的自己,碧绿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恐惧,向往,震撼,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滚烫的骄傲。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他。那是他可以成为的样子。
罗恩的嘴还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准备机动的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赫敏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盯着那个正在分配任务、冷静得可怕的另一个自己。那是她。那是她可以成为的样子。
德拉科、西奥多、潘西三人挤在一起,六只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们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看到了自己站在阿兹卡班外围、准备潜入的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般的情绪席卷了他们——如果这个世界也有一场这样的变革,如果这个世界也有一个阿丝特莉亚,他们是否也能成为那样的自己?
纳威的眼眶红得厉害,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死死盯着幕布上那个站在第二梯队里的自己,盯着那双不再颤抖的手。那是他。那是他可以成为的样子。
塞德里克和秋张的手握得更紧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幕布上并肩而立的那个自己和秋张,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乔治和弗雷德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那声音发颤得厉害:“我们……我们要放烟花了……”
“在阿兹卡班外面放烟花……”
画面里,阿丝特莉亚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近的堡垒,抬起手,对着西莫三人组的方向,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开始”手势。
弗雷德、乔治和西莫同时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紧张与狂热的笑容。三人操控着飞行翼膜,悄无声息地朝着预定制造混乱的区域滑翔而去,迅速消失在浓厚的夜色与海雾之中。
阿丝特莉亚收回目光,看向剩下的同伴们。
“我们走。”
十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利箭,朝着阿兹卡班那狰狞丑陋的躯体,义无反顾地俯冲而去。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观影空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爆炸的火光,从环绕监狱的死寂海域中骤然迸发。
幕布上,橘红色的光芒与海水的墨黑形成刺眼对比。紫色与绿色交织的魔法火焰在水面燃烧却不下沉,发出嗤嗤的怪响。能模拟出数百人惨叫与怒吼声的魔法音爆球连环炸开,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屏障。大团大团散发着刺鼻甜腻气味的彩色烟雾从水下涌出,迅速弥漫。
西莫、弗雷德、乔治的“烟花秀”,准时且超标地拉开了序幕。
混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阿兹卡班外围巡逻的摄魂怪群发出了更加饥渴尖利的呼啸,本能地朝着爆炸与混乱最剧烈的区域飘荡而去。几处塔楼上的警戒紫光疯狂闪烁,隐约可见人影仓促跑动。
就在这喧闹与混乱达到第一个高峰的瞬间,阿兹卡班背阴面一处被海藻和藤壶覆盖的凹陷处,几块“岩石”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口。
十道黑影如同最敏捷的壁虎,顺着湿滑陡峭的通道迅速滑入,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