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由纯粹的“虚无”构成的灰色长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带起一丝风。
它出现,便已命中。
长箭触碰到司马烬左臂的瞬间,便消散了,没有造成任何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
但司马烬的左臂,正在消失。
衣袖的布料先是失去了颜色,变成灰色,然后化为半透明的虚影,最后彻底不见。紧接着是他的皮肤,血肉,骨骼。
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攫住了司马烬。那不是疼痛,而是比疼痛更深层的恐惧。是他作为一个“存在”的个体,正在被从根源上否定、擦除。他的左臂不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它正在变成“无”。
这股抹除之力,正顺着他的肩膀,向他的躯干蔓延。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苏子羽,在献祭出所有力量后,身体已经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随风飘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司马烬即将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瞬间,他的精神世界里,那座濒临崩溃的阎罗天子殿中,异变陡生。
那道纯白的净化光柱和那团浓郁的审判黑暗,在经历了最激烈的碰撞与吞噬后,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它们不再互相攻击,而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彼此冲去,然后螺旋、交缠、融合。
黑与白,不再是泾渭分明。
审判宝座上那象征着绝对秩序的黑色,开始流动。白色光柱中那代表着绝对虚无的净化之力,也开始旋转。
它们互相侵入,互相嵌合。
最终,在司马烬的灵魂核心,那张代表着他一切权柄的黑色宝座,彻底重塑。
它不再是纯黑。
椅背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样。一半是深邃的黑,一半是纯粹的白。黑中有白眼,白中有黑睛。黑白双鱼追逐盘旋,构成了一个完美而矛盾的循环。
太极。
当这个图样成型的刹那,司马烬灵魂深处那撕裂般的剧痛,戛然而止。
一种全新的,他从未理解过的认知,灌入了他的脑海。
审判,是为万物定下“存在”的秩序。
净化,是让万物回归“虚无”的寂静。
当这两种力量归于一体,他便同时掌握了“存在”与“虚无”的权柄。
他不仅能审判“罪恶”,更能审判“空白”。
他不仅能净化“污秽”,更能净化“虚无”本身。
他的力量,发生了质变。
现实中。
司马烬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变得透明。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了自己正在消失的左臂上。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他只是抬起自己正在被抹除的左手,对着那片虚无,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他此刻的敕令。
“存在。”
话音落下。
那片正在蔓延的透明区域,猛地凝固了。
被抹除的进程,被强行中断。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透明的轮廓中,开始重新浮现出灰色的线条。灰色之中,血肉的颜色,衣物的纹理,开始重新被“描绘”出来。
骨骼,经脉,血肉,皮肤,衣袖。
一切都在逆转。
不过一息之间,他的左臂已经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原处,仿佛从未消失过。
城西的另一端。
墨单青脸上的狂热与贪婪,凝固了。
他无法理解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
他的“净化”之力,是抹除,是将一切“有”变成“无”。这是一种单向的、不可逆的过程,是世界的终极真理之一。
可现在,有人将“无”,重新变回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