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防线后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
外面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色,那条金色的边框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巨刃,每下沉一分,空气就变得稀薄一分。
屋里点着几根儿臂粗的蜡烛,火苗纹丝不动,直直地向上窜,像是一根根静止的红线。
司马烬坐在供桌前,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样东西,“啪”的一声拍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那是一本书。
封皮漆黑,像是用干涸的血浆反复浸泡过,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霉味。书页紧紧闭合,上面缠绕着几道暗红色的锁链虚影。
《无终之书》。
看到这本书的瞬间,赵玄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绣春刀,身体后仰,撞翻了身后的长条凳。
“司马烬,你疯了?”赵玄的声音有些变调,“这是那个疯子的本体。你是嫌现在的麻烦不够大,还要把季谈放出来?”
王大锤虽然不知道这书的来历,但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往旁边挪了两步,离那本书远点,嘴里嘟囔:“先生,这玩意儿看着邪乎,比那些纸片人还让人难受。”
苏青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本书,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短刃。
“现在的麻烦,正常人解决不了。”
司马烬把手按在书皮上。
“那个‘画师’把我们当成数据,当成图画。它的逻辑是完美的,是高维度的秩序。在这个框架里,我们做什么都是错的。防御是错,进攻是错,连逃跑都是错。”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静得吓人。
“要打败一个完美的作者,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比他更高明的作者。”
“另一种,是根本不按剧本走的疯子。”
赵玄咬着牙:“季谈是个祸害。他一旦出来,第一个杀的可能就是你。”
“他杀不了我。”
司马烬的声音很笃定。
“因为我在做梦。”
话音刚落,司马烬闭上了眼睛。
一股阴森威严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阎罗天子殿的味道。但这股气息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全部压缩,顺着他的手掌,死死地压在那本黑书上。
在司马烬的识海深处,那座宏伟的黑色宫殿轰然震动。
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大殿的柱子上垂下来,穿过虚实的界限,在现实中显化。
那些锁链像是有生命的小蛇,钻进了《无终之书》的缝隙里,将书页一点点撬开。
“吱嘎——”
书页摩擦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人牙酸。
封印,开了一角。
一股混乱、癫狂、没有任何逻辑的气息,顺着那个缺口涌了出来。
屋子里的烛火突然变成了绿色,又变成了紫色,最后炸成了一朵朵黑色的墨花。
一个虚幻的人影,从书页里慢慢爬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长衫,头发披散,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戏谑笑容。
季谈。
或者说,是季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疯狂意识。
“哟。”
季谈的投影飘在半空,像是个没骨头的风筝,晃晃悠悠。
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戒备的赵玄,又看了一眼举着斧头的王大锤,最后把目光落在司马烬脸上。
“大主角,这么快就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