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烬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恐惧、愤怒、贪婪、绝望。这些情绪在阎罗殿的法则里,就是最浓重的‘罪业’。既然那个采集程序要扫描数据,我们就给它喂最混乱的数据。”
他看向赵玄。
“赵大人,神捕司的人手都在这里。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赵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握紧了刀柄:“你说。”
“去抢劫。”
司马烬说。
“发布命令,就说为了构建防线,需要征收‘战时特别税’。把百姓手里仅剩的口粮、财物,强行收缴八成。告诉他们,谁敢藏私,就地正法。”
赵玄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盯着司马烬,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是要逼反他们?这种时候,一旦民变,不用那个画师动手,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我要的就是乱。”司马烬没有任何退让,“只有极度的愤怒和绝望,才能产生足够当量的‘墨汁’。平静的羊群是最好的标本,发疯的野兽才是画师的噩梦。”
赵玄沉默了。
他是个官,是个护佑一方的神捕。这一辈子,他都在抓贼,在安民。
现在,司马烬让他去当那个最大的贼。
赵玄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指甲扣进了掌心的肉里。他看着远处那些衣衫褴褛、眼神惶恐的百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过了很久,他松开了手。
“只要能活下去?”赵玄问。
“只要能活下去。”司马烬答。
赵玄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向神捕司的列队。
“全体都有!拔刀!”
赵玄的吼声有些沙哑。
“跟我走。”
……
难民营里很快炸开了锅。
原本百姓们还在庆幸逃过一劫,能在神捕司的保护下苟延残喘。但转眼间,那些保护神就变成了凶神恶煞的强盗。
“奉命征缴!所有人把包袱打开!”
“那是给孩子留的最后一点米啊!大人!求求您!”
“滚开!”
一名年轻的锦衣卫一把推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抢走了她怀里的干粮袋。他动作很粗鲁,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在抖,根本不敢看老妇人的眼睛。
赵玄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朝廷吗?这就是官府吗?”
有人在人群里大喊,声音凄厉。
“我们要死了!横竖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一块石头飞了过来,砸在赵玄的额头上。
血流了下来,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赵玄没有躲,也没有擦。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扔石头的汉子,手里的刀举了起来,刀光森寒。
“抗命者,斩。”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比那些石头还要重。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嚎。愤怒的情绪像是一把野火,在绝望的干柴上瞬间点燃。
与此同时。
司马烬坐在土地庙里,闭着眼睛。
在他的识海中,那座阎罗天子殿正在剧烈震动。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纯粹的怨念,是几万人汇聚在一起的诅咒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