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重建工作再次开始了。
但这回不一样。
以前修房子,也就是搬砖、和泥、架梁。只要有力气,肯花钱,房子总能盖起来。
现在不行。
工部尚书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他带着一群老工匠站在朱雀大街的东段,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呆。
那是一截断墙。
几个壮汉喊着号子,抬起一根新的木料,准备架上去。
木料刚一碰到那截断墙。
“嗖”的一声。
几百斤重的木料突然像是失去了重量,像根羽毛一样飘了起来,一直飘到了半空中,然后就那么悬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修?”工部尚书把手里的图纸摔在地上。
这片区域,就是那天那个红色方框收缩得最厉害的地方。
虽然世界最后没有被删除,但这里的规则坏了。
司马烬管这里叫“废稿区”。
他让人弄了些木栅栏,把这片大约占了京城十分之一面积的地方围了起来,挂上了“禁地”的牌子。
此时,司马烬正站在栅栏外面,手里拿着一个梨在啃。
他看着栅栏里面。
一只不知从哪跑出来的野狗,正追着一只蝴蝶跑进了“废稿区”。
野狗刚一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身上的颜色瞬间消失了,变成了纯粹的黑白灰三色。它的动作也变得一卡一卡的,像是一张张不连贯的画片在翻动。
而且,它叫不出声。
它张大嘴巴狂吠,但空气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地方没法住了。”司马烬把梨核扔在脚边,“以后只能当个景观看。”
“你也觉得这是景观?”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子羽背着一个行囊,手里拿着一根竹杖,站在司马烬身后。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换了一身耐脏的粗布麻衣,看着像个游方郎中。
“你要走?”司马烬回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
“留在这里没用。”苏子羽看着那些在废墟上忙碌的人群,眼神有些暗,“白芷那种‘敲断骨头重接’的方法,太粗暴了。只能救命,救不了人。”
那些经过“整形”活下来的人,虽然能动了,但走路姿势怪异,每逢阴雨天就疼得打滚。
“我是拥有净化之力,但我发现,有些东西光靠净化是没用的。”苏子羽拍了拍胸口的行囊,“我听说西域有一种古老的‘塑骨术’,我想去看看。”
司马烬点点头:“挺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苏子羽沉默了一会儿。
“司马烬,我还是要说。”苏子羽看着他,“哪怕你救了这一城的人,我依然不认同你的手段。利用民怨,通过审判……这些都太阴暗了。”
“有用就行。”司马烬说。
“或许吧。”苏子羽叹了口气,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后会有期。”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苏青檀。
苏青檀正在指挥几个闻风阁的探子清理废墟。她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手套,遮住了那根变成了水晶的小指。
苏子羽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道别,只是远远地拱了拱手,然后大步离开了。
司马烬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过头,继续盯着那个“废稿区”。
突然,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在那个黑白色的世界里,在那只野狗的上方,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副奇怪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不是京城的景象。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丛林,但不是树木组成的,而是钢铁和玻璃。无数个方方正正的格子堆叠在一起,直插云霄。
在那些钢铁丛林之间,有一只巨大的、银白色的铁鸟呼啸而过,屁股后面喷着白烟。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