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灵棚的布幔，带着纸钱的灰烬四处飘散。王部长的到来，像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葬礼的凄清，也让刘淑芳和两个孙子明白，李洪海的为国捐躯始终有人记得，有人敬重。这份惦记，比什么都能给人力量。
葬礼很简单，来的多是本家亲戚和李铁柱生前的工友，还有街坊邻居。李立远、李立恒和另外两个堂弟跪在灵前，烧着纸钱，火苗舔着纸灰，飞起来像一群黑蝴蝶。
李铁柱遗体火化后暂寄存在殡仪馆，因为他走得突然，没有来得及准备墓地。老家的祖坟地据说是没有地方了，一家人坐一起研究墓地的事情。
李洪河主张暂时就寄存在殡仪馆，等将来老太太百年之后再一起安葬。
李洪江主张先让父亲入土为安，等母亲将来百年之后直接合葬，更为稳妥。
兄弟二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大家都把目光看向刘淑芳。
刘淑芳把目光巡视了一圈，慢慢开口道，“既然你们都希望我来主持，那么我就说两句，你们觉得我说得对，你们就听；如果你们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么就再商议。大家都知道，自从你们大哥牺牲之后，婆婆就让我们母子四人出去单过去了，所以这家里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再加上我这些年做干部，处处要以身作则，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回来，这次也是没有另立账本，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所以，我建议谁收到的礼金就由谁保管，公中的就归老太太保管。墓地，现在就置办了吧，钱由三房一起出。这件事还得二弟和三弟多费心，你们地界熟。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
“可以。”
“行，就按大嫂说的办。”
李洪江和李洪河一起去北山公墓，是李立恒开车拉着两位叔叔去的，经过商量，买了一座中等价位的墓室。
他们又找风水师看了，挑了一个最近的日子下葬了。
左大妮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这几天一直躲在角落里不声不响，一直到刘淑芳带着两个儿子要离开了，她才嗫喏着说想跟刘淑芳一起走。
刘淑芳诧异地望向这位婆婆，她也听到了一点儿公公死因的风言风语，人家两个亲儿子都没有说什么，她也没有什么立场查询什么真相，充其量不过是照顾得不够尽心。但是让婆婆去自己家，很抱歉，真不行。
“我工作很忙，一天到晚不着家的，有时候还会出差，您去我家，您就得一个人待在家里，即使您愿意，大家也不放心啊，万一出现问题，我也负不起那份责任啊！”刘淑芳否决了左大妮的愿望。
离开村子时，车窗外的玉米地已经枯黄，秋风卷着秸秆响。刘淑芳望着窗外，忽然说：“人这一辈子，就像这庄稼，春种秋收，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李立恒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心里却明白，有些念想，不会像庄稼一样枯了就没了，它们会藏在日子里，在某个相似的秋天，轻轻冒出来，提醒着血脉里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