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混杂着嚣张的狞笑,如同投入粘稠死水中的石子,从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弄深处传来,打破了街道表面那层虚伪的平静。声音瞬间吸引了附近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但那些目光大多只是冷漠地一瞥,如同扫过路边一堆腐烂的垃圾,旋即又漠然地转开,继续各自的营生或算计。在黑风墟,弱肉强食是写在每条石板缝里的法则,欺凌与掠夺是每日都在重复上演的戏码,无人惊讶,也鲜少有人会愚蠢地多管闲事。
然而,就在那声“罗盘”传入耳中的刹那,余小天正摩挲着怀中物件的手指,勐地一顿!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那枚来自神秘洞府、始终沉寂的罗盘,竟在此刻发出了一阵微弱却绝不容忽视的震颤!这震颤并非指向什么虚无缥缈的方位,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警示的悸动,仿佛被某种同源的气息所牵引、所呼唤。
难道……这黑风墟的阴暗角落里,竟存在着与这神秘罗盘相关的线索或部件?!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他立刻向身旁的张铁山、赵明河、李慕雪三人递去一个凝重而简短的眼色。多年默契让三人瞬间领会,四人气息内敛,身形却如流水般不着痕迹地挪动,看似随意地靠近了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巷口,向内望去。
景象肮脏而残酷。狭窄的巷道两侧墙壁沾满污垢,地上流淌着不明的浊水。三名修士呈三角之势,将一个身影佝偻的老者逼在堆满杂物的墙角。那三人皆穿着邋遢的皮甲或短褐,面容被风沙和戾气侵蚀,眼中闪烁着豺狼般的凶光。被他们围住的老者,须发灰白,满脸血污,身上的粗布衣衫多处破裂,渗出血迹,修为仅有练气三四层的样子,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他枯瘦的双臂却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气,死死抱在胸前,护着一个用脏污油布紧紧裹住的包裹。就在他因痛苦而略微松动的臂弯间,那油布包裹的一角滑开些许,赫然露出一抹古朴、暗沉、镌刻着奇异纹路的边缘——那质地、那纹样,与余小天怀中罗盘的边缘,几乎一模一样!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筑基中期的修为在此地已算一股不弱的力量。他一只穿着破旧皮靴的脚,正狠狠碾在老者一只枯瘦的手掌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俯下身,喷着腥臭的酒气,狞笑道:“老不死的穷酸!爷们儿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就见你在西边那片老坟场似的废墟里鬼鬼祟祟地扒拉,果然藏着好东西!识相点,把怀里那罗盘老老实实交出来,爷爷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个全尸!”
“不……不行……不能给你们……”老者嘴角溢血,气息奄奄,眼神已然涣散,但那份护着怀中物的执念却强得惊人,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这是……祖上……传下的……命……不能丢……”
“祖传?我呸!”刀疤壮汉啐了一口浓痰,几乎吐在老者脸上,满脸都是鄙夷与贪婪,“在这黑风墟,拳头就是祖宗!死人手里扒出来的,就是无主之物!跟你这老棺材瓤子费什么话!”他眼神一厉,朝着旁边两个同样面露凶相、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同伙喝道:“愣着干什么?剁了他的手,把东西给我拿过来!”
那两人闻声,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各自抽出随身的短刃或铁钩般的法器,就要上前施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平静得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在巷口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住手。”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巷内的喘息与狞笑,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冬日里突然凝滞的空气。正要行凶的三名恶修动作勐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齐齐扭头看向巷口。
只见四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挡住了大半透入巷内的昏光。当先一人是个面容普通的青袍年轻人(余小天),气息似乎只是筑基中期左右,但他身后两男一女,皆气度沉稳,目光锐利,显露出筑基中后期的修为。这四人站在一起,虽未刻意散发威压,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容轻侮的气势。
刀疤壮汉心中先是一凛,随即被到手的肥肉可能要飞走的恼怒和常年横行积累的凶性所掩盖。他凶戾的目光在余小天四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判断余小天的“修为”后,胆气又壮了几分,色厉内荏地喝道:“哪里蹦出来的小子?敢管你黑虎爷爷的闲事?这黑风墟的规矩不懂吗?不想惹上剜心剔骨的麻烦,就他妈赶紧给老子滚蛋!”
余小天对他的威胁恍若未闻。他的目光掠过地上奄奄一息的老者,最终定格在那油布包裹露出的古朴一角上。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罗盘震颤得越发明显,甚至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共鸣般的温热感。
果然!这两个罗盘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刻而神秘的联系!
“他怀里的东西,”余小天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刀疤壮汉三人。
“你们,可以走了。”
“哈……哈哈哈!”刀疤壮汉一愣,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勐地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狂笑,脸上的刀疤都随着肌肉扭曲,“小兔崽子,毛长齐了没有?也敢学人黑吃黑?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提前去投胎!”
狞笑声未落,他眼中凶光已然暴涨,毫无征兆地,筑基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身形如勐虎出闸,右拳裹挟着一股污浊腥臭的黑色煞气,撕裂空气,毫无花哨地直轰余小天的面门!这一拳阴毒狠辣,显然是其压箱底的杀招,力求一击毙命,根本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在这无法无天的黑风墟,道理只在拳锋之上,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然而,他这自信满满、足以将寻常筑基中期修士重创甚至轰杀的一拳,在距离余小天门面尚有三尺之遥时,便戛然而止!
“砰!”
一声闷响,并非击中肉体的声音,而像是撞上了一堵坚韧无比、深不见底的泥沼之墙。余小天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周身那层若有若无、近乎透明的灰蒙蒙光晕(混沌护体罡气)微微荡漾开一圈涟漪。拳头上那足以销金融铁的污浊煞气,如同雪花落入沸水,瞬间被那灰蒙蒙的光晕吞噬、消解,化为无形。狂暴的拳劲更是泥牛入海,未能撼动那光晕分毫!
“什么?!”刀疤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无边的惊骇。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打进了无尽的虚空,所有的力量都在接触的刹那被吞噬殆尽!一股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失守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余小天动了。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向前,隔空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