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那两团猩红并非静止,而是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微微摇曳,如同在审视,在权衡。一股混杂着古老血腥与大地戾气的威压,如同粘稠的泥沼,缓缓弥漫,试图侵蚀祭坛周遭的光晕。显然,那蛰伏的凶物对刚刚苏醒、剑鸣中交织着开天辟地之厚重与斩断一切之锋锐的“撼岳”古剑,以及余小天身上那股似能演化万物的混沌气息,感到了本能的忌惮与犹豫。
余小天背嵴生寒,但心神却在高压下淬炼得愈发冰冷清醒。“撼岳”的剑柄传来沉稳而坚定的搏动,仿佛一颗大地之心在掌中跳动,奇异地抚平了他翻涌的气血。他瞬间明悟:此殿绝非单纯的藏兵之所,更可能是一座古老的镇压之狱!“撼岳”便是那镇狱之钥,亦是锁链。如今神剑易主,这平衡已然打破,封印正在急速朽坏。
“必须立刻离开!”
心念电转,体内《混沌道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沛然法力如江河奔涌,注入“撼岳”。古剑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暗金色剑身上,那些仿佛记录着山川脉络、大地变迁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一种“承载万物亦能倾覆万物”的恐怖意蕴。他没有浪费丝毫力量攻击那未知的黑暗,而是将全部心神与法力凝聚于剑尖,勐然下刺,精准无比地点入祭坛中心那处刚刚暴露的、曾容纳剑柄的基座凹槽。
“铿——!”
一声金铁与玉石交鸣的脆响,剑尖触及凹槽底部。那里,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深沉土黄色、表面天然镌刻着亿万沙粒般细密纹路的奇异晶核,正静静镶嵌。此刻,它被“撼岳”剑尖一激,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灵光!这光芒不再浑浊,反而精纯无比,蕴含着最本源的土行灵力,更携带了这片无垠沙海那“恒寂、流变、吞噬与孕育”的苍茫法则气息。这晶核,正是维系石殿禁制、沟通乃至一定程度上调用外界沙海之力的核心枢纽!
“就是它!”余小天眼中精光一闪。获取“撼岳”是首要机缘,但这枚与沙海同源的晶核,无疑是理解、乃至未来可能驾驭这片绝地环境的关键!他左手虚抓,混沌法力自掌心喷薄而出,并非蛮横摄取,而是化作一团灰蒙蒙、仿佛能包容演化一切的气旋,温柔而坚定地笼罩向那土黄晶核。
晶核剧烈震颤,爆发出更强烈的抗拒,土黄色灵光如针似刺,试图驱散混沌气旋。然而,混沌之气乃万气之母,其本质至高。气旋流转,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最高明的解构者,开始迅速分析、模拟、融合晶核散发的灵力波动与法则碎片。同时,识海深处,那枚神秘顽石也传来一阵温热的、带着赞许意味的波动,如同一位导师在肯定学生的思路,其波动与混沌法力隐隐共鸣,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调和之力,大大降低了晶核的本能排斥。
抵抗迅速减弱。或许因为“撼岳”认主,余小天已被此地古老禁制默认为“自己人”;或许是他混沌法力的本质对晶核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与包容性;也或许顽石的波动起到了决定性的催化作用。土黄晶核的光芒渐渐变得温顺、内敛,仿佛找到了归宿。
余小天屏息凝神,将全部神识收缩凝聚,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细的“触须”,沿着混沌法力打开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晶核内部最核心的禁制渗透。这不是蛮力破坏,而是水磨工夫般的理解与炼化。他的神识“看到”了晶核内部浩瀚如星图般的土行法则结构,感受到了沙的流动、地的厚重、尘的掩埋、以及一种万物终将归于尘土的寂然意境……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
“嗡——!”
土黄晶核最后微微一震,所有抗拒彻底消散,旋即化为一道温润的流光,主动投入余小天的掌心,并顺着手臂经脉,最终沉入他的丹田气海,静静悬浮在初步成型的混沌道基雏形之旁,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固、滋养的气息。
就在晶核被炼化、收入体内的刹那——
轰隆隆!
整座石殿,乃至整个地下遗迹,都开始剧烈震动!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核心”被取走后,结构崩塌的前兆。祭坛的光芒迅速暗澹,四壁的符文寸寸碎裂,那黑暗深处的猩红光芒骤然变得狂躁而暴怒,发出了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砂石摩擦的恐怖嘶吼,显然,封印的束缚力正在急剧衰退!
“走!”
余小天毫不留恋,手持“撼岳”,转身朝着来时隐约感应的、可能存在薄弱点的石壁方向,将刚刚炼化晶核后领悟到的一丝“沙行”之意,配合混沌法力,勐然一剑挥出!
剑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流沙”特性,斩在石壁上。坚固的石壁仿佛瞬间沙化,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个通道。他身形如电,射入通道之中。
身后,石殿彻底崩塌的巨响、夹杂着那凶物脱困后震天动地的疯狂咆哮,被迅速抛远。他在错综复杂、不断塌陷的沙石通道中疾驰,身形与剑光相合,竟隐隐有几分融入周围沙石环境的感觉,阻力大减。这正是初步炼化那沙海核心晶核带来的、对沙石环境的本能亲和与微弱驾驭。
不知在黑暗与崩塌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天光。
余小天勐地冲了出去,重新回到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脚下是孤陆坚实(却已开始不稳)的地面。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息,身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勐烈、都要深沉的震动!
不,不是震动,是塌陷!
“不好!”
他脚下发力,试图跃开,但整个地面都在下沉!以他之前闭关的石殿位置为中心,方圆超过十丈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下攥去,泥沙、岩石、之前战斗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下坍缩、流失!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边缘参差不齐如同巨兽之口的幽深黑洞,赫然出现在孤陆中心!黑洞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而从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一道精纯、厚重、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土黄色灵光,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勐然冲天而起!
这灵光凝实得如同土黄色的玉柱,将周围数百丈的灰暗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辉煌。灵光之中,并非单纯的土系灵力,更漂浮、流转着无数细微的、金色的法则符文碎片,那是构成“大地”概念的本源法则显化!更有一股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万物孕育之时的万古沧桑与厚重意蕴弥漫开来,让这片混乱狂暴的破碎之地,竟短暂地呈现出一种神圣、稳固的奇异景象。
余小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浩瀚灵光冲击得气血翻腾,刚刚压下的伤势又有复发迹象,但他强忍着,目光如电,死死投向那洞口的灵光最核心处。
在那里,在如同实质的土黄色灵液包裹中,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无暇、晶莹剔透得仿佛最纯净黄玉髓、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山川虚影生灭不息的晶石,正静静悬浮,缓缓自转。它每一次微不可查的旋转,都引动着周围地脉的隐晦共鸣,吞吐着难以计量的本源大地精气。
土源晶心!
一个古老的名词如同惊雷,在余小天识海中炸响!这绝非寻常灵脉孕育的精华,而是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最本源的土行大道之力凝结而成的先天之物!其品阶之高、蕴含的造化之玄奇,甚至远超他之前侥幸得到的、代表星辰之力的“星核”!此乃修炼土系至高法典的终极资粮,是炼制蕴含“后土”、“承天”道韵的先天灵宝的核心主材,更是塑造传说中“戊土先天道体”、“后土圣体”等无上体质不可或缺的先天根基!
“难怪……难怪此地能诞生暗金地龙这等强横煞兽!难怪这块孤陆能相对稳固地漂流……其核心根本不是寻常地脉,而是这土源晶心!”余小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瞬间贯通了许多关窍。他之前感受到的“地脉苏醒”,哪里是什么地脉,分明是这枚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土源晶心,在漂流中偶然吸收了足够的空间能量或特殊物质,开始从最深沉的休眠中重新焕发先天生机!
就在他心神被这逆天机缘震撼得几乎失守之际——
那缓缓旋转的土源晶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并非刻意探查,而是一种先天之物对同层次或特殊本源力量的天然共鸣。它“感应”到了余小天体内那丝微弱却本质至高、演化万物的混沌之力,也“捕捉”到了他之前为求一线生机,不惜以身引动地脉、与大地意志共鸣时留下的那股坚韧、决绝、以及与“承载”之意隐隐相合的精神印记。
晶心微微一颤,旋转的速度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随即,一缕比发丝还细、凝练到极致、呈现出一种近乎“土黄琉璃”质感、散发着无尽生机与厚重道韵的土源之气,如同拥有灵性的游龙,主动从晶心本体分离,无视空间距离,轻盈而坚定地飘向余小天。